他对萨尔瓦托雷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只是对萨尔学长和“瓦托雷学姐”。
对萨尔瓦托雷真实的、善恶人格分裂前的性格,安南也是大致有把握的……他首先就是一个纯善之人。
可能脾气不会像是学长时期那么软糯,但他也肯定气不了这么久。
或者说……
幸好有那个世界的植物们能够给他撒气。在泻了火之后,萨尔瓦托雷虽然绷着脸、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但其实心底已经没有那么气了。
但安南也不能立刻上去和他嘻嘻哈哈的——在其他人面前,多少得给学长点面子。
“现在的话,我该称呼你为学长还是学姐呢?”
安南凑过去,轻声询问道。
萨尔瓦托雷双手抱胸,歪了歪头。
他看了眼自己,反问道:“你觉得呢?”
安南思考了一会:“会这样反问我的,大概只有瓦托雷学姐。但你又确实是学长的身体……”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看着安南谨慎的言语、像是绷紧了脊背随时准备跳走的猫咪一般,萨尔瓦托雷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一直努力板着的严肃面容,也终于是绷不住了。
萨尔瓦托雷说着。
那如同活物般的黑泥,便自他肩后不断涌出、形成了“瓦托雷”学姐的上半身。
她开口道:“如果需要的话,我也是可以这样独立出来的……萨尔那家伙也是一样。”
说罢,她便再度垮塌回去。
萨尔瓦托雷接着说道:“但是没什么必要。现在的我就是最完美的我……除了安南你所说的‘萨尔学长’和‘瓦托雷学姐’之外,我还可以随时分裂出全新的自我。而且就算离开本体也没问题。”
“……传火者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安南有些讶异。
萨尔瓦托雷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传火者可没有这种能力。我会变成这个姿态……是因为我完成了一项禁忌炼成。”
他说着,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将‘我’和‘我’作为材料,进行炼成。”
这是最高级别的炼金术——自我炼成。
实际上,最开始的炼金术就与升华之道、与自我的淬炼有关。
在青铜、白银、黄金的,以承载物划分阶级的时代到来前。
超凡等级其实还是腐化、煅烧、凝结、纯化、溶解、染色、升华……那些古代的超凡者们,将升华之道中灵魂经过的途径、用炼金术的术语进行描述。
用“凡铁化为黄金”的这个“炼金过程”,来作为升华之道的隐喻。
也就是在后来,炼金术没落了……它作为一种比喻,但是喻体却比本体更加不为人知。这种说法才终于到了尽头。
但炼金术始终有一个根本性的议题。
那就是“让自身也如金属般趋向于完美”。
贤者之石正是基于这个议题展开的研究……它也是一种“自我炼成”的产物。是为了将自身逐渐趋向于完美而进行的发明。
“……可这也太危险了吧!”
安南顿时有些后怕。
自我炼成,也显然是有风险的——而且风险极大。
如同当炼金术师炼成失败的时候,原材料就会损毁;将自己作为材料来炼金,那么一旦失败、损毁的可就是自己了。
意识到了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萨尔瓦托雷偷偷进行了什么为危险的实验。
于是后知后觉的安南,反而开始倒过来斥责萨尔瓦托雷:“对你来说,瓦托雷现在其实已经不算不安定成分……没有那个必要冒着生命风险,将两个灵魂重新合为一体吧?”
“那你可冤枉我了,安南。”
萨尔瓦托雷耸了耸肩:“或者说,你还不够了解‘我’。
“提出要将二者合一的,正是你口中的‘瓦托雷’。”
……什么?
安南怔了一下。
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也确实如此——以学长的才能,他必然无法完成这种难度的禁忌炼成。而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萨尔学长,他绝对不做自己没可能做到的事!
也就是说……这的确应该是瓦托雷学姐提出的,异想天开的举动。
离谱的是这凯子萨还真同意了。
这傻子就完全没考虑过,这是不是瓦托雷编了个阴谋打算谋害自己、要抢夺自己的躯体。
——正是因为萨尔在两人的关系中,无论是能力还是智商都处于劣势地位。安南才下意识的不认为这种事会是瓦托雷提出的。
毕竟按照萨尔的自知之明,这种自己鼓捣不清楚的事、他应该会拒绝才对。
安南疑惑的发问:“为何……”
“因为两个分裂的灵魂,都在渴求着重归完整。”
萨尔瓦托雷叹了口气:“我知道,如果跟你说这件事你肯定不会同意。因为它的确是有风险的……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当时其实是这样想的。比起没用的‘萨尔’,‘瓦托雷’要聪明的多。她虽然是个恶魔,但也是个好恶魔、如果她有了萨尔的意识,那么应该也能为这个世界作出些许贡献。
“当时的‘萨尔’是有这样的自信的——哪怕真是瓦托雷想要吞噬属于‘萨尔’的人格。‘在她将我吃下后,也一定会被那其中的善性与热诚所打动。’萨尔是这么想的。
瓦托雷原本就和萨尔共享记忆,社交关系都不会断绝。
萨尔瓦托雷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个仪式本身,全程都是由瓦托雷主持的。萨尔担心乱动会让仪式出问题,所以我一动没敢动。
“哪怕属于‘萨尔’的人格消散也无所谓……她会带着属于我的那份,继续很好的活下去的。”
“但最终我们完成融合的时候,却是以萨尔为主体——换言之,是瓦托雷主动放弃了仪式的主导权。
“至于原因——就是因为那份自傲。”
与萨尔瓦托雷近乎自卑的谦逊相反。
瓦托雷的自傲,让她绝不容许自己被施舍。
如果萨尔与她争夺身体,那么她肯定会反过来夺走主导权、再嘲笑一番萨尔;但萨尔连抵抗都没有、就选择了放弃,反而让她感到索然无味。
“于是最终,‘我’就诞生了——象征着光明与黑暗,两个灵魂全心全意的完美融合。恐怕这是连发明了这个自我炼成仪式的前辈,都没有考虑过的情况。”
萨尔瓦托雷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虽然可能性格有很多的变化……但只有一点不会改变。
“我的目标与意愿没有变。
“我仍是【传火者】。如同老师当年所说一般……我也将背负老师最后所交予我的‘痛苦’。
“——既然无论怎样都会痛苦的话,我宁可选择守护它而痛苦。”
萨尔瓦托雷那暗金色的右眼中,竖瞳变得明亮起来。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安南从未见过的、骄傲而自信,如同熊熊火焰般灼目的灿烂笑容:“看着吧,安南。我的挚友——
“我将背负其老师昔日授予我的诅咒。我将成为一个好人、我将继承传火者的道路。
“与此同时,我也必将活的幸福。
“当一个好人,还要幸福……这实在太难了。是连我的老师,雨果都没能完成的愿望。
“但假若天才如我,就必能将其完美达成。”
——因为我是萨尔瓦托雷嘛。
他叉着腰,开朗的大笑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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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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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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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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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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