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他有着“将生未生的恩底弥翁”那个咒缚。
这个咒缚,让安南的左肩必须接触到足够强度的光源。如果它没有吸光的话,就会逐渐变得灼痛。
到第十三个小时后,每一秒都会像是被灼红的烙铁按在这个地方。而且是并不会抬起的那种。
这并非是仅存在于感官上的“幻觉”。
它不只是惩罚性的幻痛。
当别人用手掌接触这个咒纹的时候,也能确实的感受到的热量——平时的热量,大概像是一碗刚刚泡好的杯面。假如持有这个咒缚的是普通人的话,光是这股热力就足以致命。
但如果维持着最高级别的热力——哪怕它的痛觉可以被某种手段遮蔽或是弱化,剩下的热力也足以摧毁安南的身体。
作为警戒,它并非是在十三个小时不吸光后、突然变成致命级的灼热。而是在切断光源一段时间后开始缓慢升温,越到后面升温越明显,前五六个小时影响不大。
安南之前试探过了,窗外的红月只是幻影、电视机倒是真的能发出光芒。这光芒虽然强度不够,但只是维持咒缚不继续恶化的话,应该也足够了。
——但是,这个的前提、得是安南主动凑过去。
而安南之前其实是坐在床上、离电视很远的,
倒不是保护视力……
而是他在看完艾萨克的那个录像带后,有了个推测。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安南打算故意激活自己的咒缚——
但结果是,安南待在这里看了很久很久的录像带……根据剧情长度来说,大概至少也得有半个多月了。
可安南的咒缚却根本没有被触发。
不仅如此,安南没有困倦、也没有饥饿。他没有吃饭喝水,也没有排泄。
虽然黄金阶的超凡者,也不是不可以暂时取消自己的这些功能。但是安南根本就没有过任何动作……可他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饿过。
——就像是这里的时间被停止了一样。
“我最为恐惧、最为畏惧、最为绝望的……到底是什么呢?”
安南低声喃喃着,起身在房间中开始寻找着剩余的线索。
抽屉里,床底下,枕头里面,床垫下面……
让安南意外的是,他能找到的情报居然还真不少。
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枯黄的纸。
上面像是电脑小键盘一般摆着九个阿拉伯数字。
而有八道红线,贯穿了这些数字、组成了三位数的数字组。
这些线延长出去,上面写着一些能被安南看懂的文字。
安南只认识其中的一部分——因为这些并非是迷雾大陆的文字,而是混杂了一部分英文的法文。如果是英文的部分,安南阅读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法文他就只知道很少的一部分了。
【Penser】、【Lavolonté】、【Lachair】、【Action】、【Jugement】……
顺着这些残缺的符文,安南一一寻找着对应。
“英格丽德对应的是……【思考】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安南认真思索着:“奥菲诗对应的是【行动】,那个写天车诗的前辈对应的我看不懂。而艾萨克所在的那个昏黄色的世界,对应的应该是【裁决】……”
而在这八个单词中,只有一个单词被划掉。
那就是唯一缺失的【357】号录像带。
但安南面前还能看到上面的单词。
“Compassion……怜悯?”
安南喃喃道:“我是【怜悯】吗?”
英格丽德是思考……她在思考什么?她那个计划有什么可思考的?
奥菲诗的行动——但他也没有什么可行动的啊?
还是说……
安南立刻换了个思维方向。
“艾萨克是裁决。但他那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可裁决的——所以,【裁决】指的是他正在做的事吗?”
那个互相之间都有认知滤网的世界中,任何人都是有罪的、任何人都是无罪的。
他们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残杀着自己的同类、大幅削减着同类的数量。
也就是说,等到艾萨克想办法解除了自己的认知滤网后,他就会陷入“真正的绝望”。到了那时,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裁决”。
为了一部分的生命,剥夺另一部分人的生命。
到了那时,恐怕他会痛苦到恨不得自己套着认知滤网。
正是因为艾萨克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才会被这种心态所折磨。
……而同理可推得。
当英格丽德陷入到“真正的绝望”之时,他所能做的就只有“思考”。
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无法行动、也无法接触“魔王”之外的任何人。她甚至被剥夺了视觉,魔王也绝不会关心她在说什么、她要想什么——那是真正的“我爱你但与你何干”。
甚至不如最开始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虽然她没法行动、也被剥夺了大量力量。
但她还是可以和那些野蛮人斗智斗勇的。她也能和其他人交流,来缓解自己的孤独——而且高高在上的她,其实人性也早已不再强烈。
如果没有“魔王”这突如其来的侵略,她有自信早晚能夺回属于自己的自由。
也正是因为她怀孕了,那种恐惧将她重新带回到了“凡人”的境界、让她重新拥有了人性,开始患得患失的进行【思考】。
也就是说,她在【绝望】之后就只能思考——别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那么用这个逻辑去看奥菲诗,也就很好理解了。当他察觉到,这个星球实际上已经死了、空无一人。只留下了这些不懂艺术,也无法与他交流的机器人时……他所能做的,就只有【行动】。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然他早晚会在那无穷无尽的孤独和寂静中被淹没。
最开始,奥菲诗也的确有所“行动”。但直到他真的绝望,他才开始真正的“行动”。
而艾萨克和英格丽德也是一样。
艾萨克最开始,指挥着那些少年兵们“对抗虫族”,也显然是需要一些“判断力”的。但直到他体会真正的绝望,才会明白他真正需要做的“判决”、“裁决”,到底是什么。
“而属于我的那份……”
安南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意识到了什么,逐渐变得紧张了起来:“就是……【怜悯】?
“那么,我现在有‘怜悯’吗?如果有的话,我在怜悯什么?我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开始真正的【怜悯】?
“真正的怜悯,又是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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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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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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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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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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