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已然在她心底凝固、发芽。更何况,对于他们这些梅尔文家族的普通成员来说,她的说法和做法原本就没有任何问题——他们的确是在被家族当成工具和消耗品看待。
无非就是这样做,目的究竟为何的分歧罢了。
这种事,也的确不是他们这些受害者应该关心的事。
但安南甚至还没来得及多说。
透过“艾蕾”的双眼,安南清晰无比的看到“尤菲米娅·梅尔文”的身体,染上了一层浅浅的、如夕日般的红晕。
……嗯?
安南意识到了——尤菲米娅也“失心”了。
是她“超游”太久了吗……
在安南思索着的时候,尤菲米娅的表情已然彻底变了。
那是桀骜不逊的灿烂笑容——是被剥夺至无可剥夺之人,在阴暗的小巷掏出匕首时露出的残忍笑容。
“你们当敬重我!”
尤菲米娅突然扬声颂念道:“因我以撕碎镜中之光,行于命运之上——”
她说着,两只手向身侧缓缓张开。
在她两手之间的整个世界——包括“艾蕾”与塞利西亚两人,也于刹那间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尤菲米娅的最强咏唱!是梅尔文家秘传的歪曲法术!”
塞利西亚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向着“艾蕾”体内的安南·凛冬低声解释道:“我从未见她完整使用过这个法术……但在我失去理智的时候,她曾成功压制过我。据说就是用的这个法术。”
尤菲米娅的咏唱并没有终止。
那是偶像学派的“绝望祈祷”,无需要素之力的参与,仅以言语和动作便可完成大型的请神仪式……以白银阶的水平来说,这是她所能完成的最高级别法术。但作为代价,这个法术是完全渡让自我、主动使自我与他人“相似”的奉献法术。
稍有不慎,就会导致自我被降临的高位存在所同化、吞没。而且完全无法反抗。
随着尤菲米娅的咏唱、以及两手如拉扯粘糕般用力的动作,周围的世界不断被异化。
大街之上,地面眨眼间被撕碎。
而天空则以她两手之间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将整个世界化为星空。
并非是极远的星空之上……而是环绕在尤菲米娅身边,在艾蕾与塞利西亚身边。
诸多光轨在行星之间飞速串联着,形成一座又一座的星座。尤菲米娅的两手闪耀着蒙蒙的光亮,无数图形在她的左手浮现而出。
强烈的压迫感,自尤菲米娅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
塞利西亚身上刚刚涌现出那股半透明的银灰色光晕,就被重新压回到了身体表面。
那是塞利西亚的【命运】要素。
在尤菲米娅的祈唤声中,塞利西亚脸上露出痛苦无比的表情——她以要素凝成的虚幻形体,被构成星座图的光流不断击碎。
她还没有凝结出属于自己的“崇高假身”。这让她的要素之力,还不具备直接改变世界的威权……每一道贯穿她身后虚影的光流,都让她身后的要素中留下一道深深的贯穿痕。就像是用子弹贯穿厚质的玻璃一样。
“看呐!这里有一人凌驾于命运之上——”
尤菲米娅仍在以精灵语,慷慨激昂的高声咏唱:“祂向左看时化为威光之雄狮,向右看则是蛮牛之貌!”
“左”与“右”,在精灵语中也有着“过去”和“未来”的含义。
……嗯?
安南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虽然艾蕾有些慌乱的想要离开,但安南却暂时压制了她的想法。
塞利西亚死就死吧。反正这一周目所有人都会死的。
而安南感觉……尤菲米娅开出来的这个大招,对自己或许是无效的。
果不其然。
只见尤菲米娅的身边涌出诸多光球——每一颗光球都是闭合的瞳孔。
而在塞利西亚看到那些光球的瞬间,她的双眼便顿时爆裂、破碎……随着她的惨叫声,鲜血从她紧闭着的双眼中溢出。
而这对尤菲米娅也并非毫无代价。
她的额头显露出明显的汗渍,汗水不断流下——她的皮肤变得通红。那是体内传来的高热高压、甚至眼球都向外突出,因而不得不闭上眼睛。
也正因她闭上了眼,才没有看到此刻安然站在星空之中的“艾蕾”。
尤菲米娅的咏唱愈发神圣而具有节律:
“祂乃天车御手,率六百群星自下而上【降落】至默卡巴哈大殿之人!祂乃非神而高于神之人!升与变之道即天车之圣德!
“我等乃升华之徒、循升华之道!我乃天车之徒……我乃光界之门关!”
尤菲米娅的咏唱到这里时,她的双眼便已被光所融化。
她的声音带来了重重叠叠的回音,如同之前行使天使之力的艾蕾一般。
星空中流动着的光愈发强烈、刺目。塞利西亚被那密密麻麻的光矛钉死在虚空之中,且随着咏唱的持续,光矛仍在不断增加——而塞利西亚的力量和气息也都随之不断下降。
而尤菲米娅那自绝般的咏唱仍未停止。
或者说,她原本的目的就是以这段咏唱自绝于此……
“天车,我即门关!我即三重之门关:我即目与塑之门关、我即善与常住之门关、我即蠕虫与蝉之门关——
“在我打开之时,天车之光应降临于世!”
尤菲米娅她不断撕掉自己的衣衫——因衣衫挡住了光。
并非是外部的光,而是自内向外刺出的光……她的血肉之上,不断有新的伤口浮现。那并非是刀伤、也不是灼伤,而是自她体内向外刺出的、锐利的光。
不断开裂的伤口、不断刺出的光,在她体表仿若形成了诸多的“眼”。
而打开这些眼的代价,就是她的身体变得血淋淋……尤菲米娅已然变得奄奄一息。她整个人都在愈发强烈的光中逐渐溶解掉了……被钉在空中、一动不能动的塞利西亚也被光芒吞没。
诸多的光形成了诸多的矛。那是凡世不可存、凡人不可见之光——字面意义上的“刺目”之光。
——然而。
这些如活物般将周围一切破坏掉的光芒,却如同没有看到艾蕾一般,从她身边游动着划过、离开。
它们甚至亲昵的蹭了蹭艾蕾的手腕,如同活物一般。
【……哎?】
艾蕾茫然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怎么回事……】
“看来骸骨公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跟你说……”
安南叹了口气。
眨眼间,周围的一切消散。
那虚幻的星空、与失心的尤菲莉亚所唤出的天车之光,突然全部消失。
艾蕾再度回到了之前的小巷中。
而塞利西亚和尤菲莉亚都消失了。
“艾蕾”的表情也有些怪异。
“哎……”
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偶像巫师的确见过不少了,”她小声说道,“但我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呼唤天车之力来攻击我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竟敢用我创造的魔咒来攻击我,波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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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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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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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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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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