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他身上的神血尚未被激活,他仍是凡人之身。
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在兄妹三人之中,作为老祖母的圣职者,德米特里反而是距离老祖母关系最近的一人。
可到了现在……却唯有他一人尚未觉醒。
“你成功了啊,安南。”
看着安南的银发、以及于锁骨和脖颈中显现而出的龙鳞,德米特里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放松了许多。
他表情有些复杂,轻声说道:“你……还记得我吗?”
“我知道你。”
安南平静的答道:“我的兄长,德米特里·凛冬。”
知道,而非是记得——
品味出这份微妙的不同,德米特里的目光也黯淡了一瞬。
……若是玛利亚听到这个消息的话,说不定会偷偷哭出来的吧。
德米特里咧了咧嘴,像是要苦笑一声、却没有笑出来的样子。
“我没猜错的话,”安南温和的笑了笑,“是你们审讯得到结果了吧。”
“没错。”
德米特里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能驯化霜兽的只有凛冬一族,而父亲的病情恶化、已经无法下床,玛利亚如今还在风暴之塔中……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他并不确定“吉兰达伊奥”就是安南。
否则的话,他也不会粗暴的呼喊着“喂”就进门。而是会给安南一个热情的拥抱,再跟他严肃而平和的说“我已经认出你来了,变回原样吧”之类的话。
——但考虑到,万一真抱错了还是挺尴尬的。
而且有损凛冬一族的形象。
所以德米特里就还是保险起见,喊了一嗓子试探一下。
但想到自己没能第一眼认出安南,德米特里还是感觉有些羞愧的。
自己的亲弟弟,居然相处了这么久都没能认出来。
……如果父亲还能动的话,说不定自己又要挨揍了吧。
只是,父亲已经没力气揍自己了。
“为什么对我还要隐藏身份?”
德米特里眉头紧皱,没好气的问道:“你跟我暗示一下,我也不可能会教你抽烟、带你喝劣酒啊……我都不可能在你面前吸烟,二手烟对身体不好,那些劣酒喝多了也是一样。”
“这可不怪我。”
安南耸耸肩:“是你把利昂娜带上的。”
闻言,德米特里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利昂娜有问题?”
“没有。或者说,不知道。”
安南干脆的答道:“但我回凛冬这件事,本身就应是个秘密。我接下来的计划是要去地下王国处理一些事物,但‘安南·凛冬’这个身份不适合在那个情况下出现……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哥哥?”
“……是什么很危险的事吗?”
德米特里发出他那极具磁性的低沉声音:“如果是的话,我不会让你去的。
“你是未来的大公。凛冬公国还需要你……你也该试着用一下属于你的权力了。它早晚是属于你的。”
“危险倒是不危险。”
安南摆了摆手:“但我的身份太高了。如果被人发现参与其中,这个就会变味的。”
他想要做的事,是在没有神明眷顾的地下世界中,运营起一个负责净化噩梦的民间超凡者组织。
毫无疑问,它会同时收获来自智者与掘者的好感。
以玩家们的性格,他们在法律意识淡薄、秩序世界与无法世界的边缘模糊不清的地下世界中肆意闯荡,同时又有一颗倾向善良秩序的心。就非常容易在民间获得崇高的声望。
有极大的概率,能够成为地下世界的第三大组织,甚至有可能会官方化——成为地下都市的控制者之一。
但这是在安南成功隐藏的情况下。
如果被人发现,这个组织的最高首脑就是作为凛冬大公的安南……
这可就变味了。
“……与他国政治有关?”
德米特里敏锐的察觉到了安南尚未说出的另一重含义。
安南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
“但我的变身咒缚,需要过个两三天的冷却时间才能继续使用。所以我暂时也变不回去了。”
他这边,其实已经对孢殖磨坊有思路了。
只是为了咒缚“最后之作”的冷却,安南还得再等几天才能下去。
这就有些对不起四暗刻他们了。
安南:在路上了,我马上就到.jpg
不过安南当时也能察觉到,德米特里并不是特别确信,自己就是安南。
为了让德米特里相信自己的真实身份、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麻烦,安南才果断取消了变身。
人与人之间存在误解,再正常不过。许多矛盾、误会都是从最开始的误解中诞生的。
——但如果真的是聪明人的话,从最开始这份误解就不该存在。
虽然与德米特里记忆中的安南有些不同——无论是气质、发色还是身高,但正因如此才是合理的。
“……抱歉。”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德米特里还是非常流畅的道了声歉。
他早就已经习惯给弟弟妹妹们背锅了。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既然如此,那你要不要先回一趟家?
“稍微见见父亲?他也很想你……不用立刻继位。但你总得回去拿一些东西吧,别的不说——你的计划总得用钱吧?
“多少回家拿点钱吧,安南。”
闻言,安南沉默了一瞬。
……恍惚之间。
他当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属于“家”的感觉。
毫无疑问,那份昔日的记忆早已化为沉默之油膏。
但那种“感觉”,却依然残留于安南心中。
尽管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与德米特里曾发生过什么,但看着他、安南仍然在心中觉得有股熟悉的亲昵感。
“说起来……哥哥。”
不知为何,安南总觉得“哥哥”说起来比“姐姐”要拗口一些。
他忽视了那份怪异的别扭感,继续问道:“你知道我会清楚自己的记忆?”
“家里人都知道的。”
“我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必须洗去自己的记忆?”
安南向德米特里发问道。
这个问题,他已经疑惑很久了。
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完整的回答这个问题。
要么是有些谬误、要么就是内容不太完全。
想必德米特里,能够给他一个较为完整的答案。
德米特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从哪里说起呢……
“这么说吧,安南。你的天车之书已经搜集到第几页了?”
“已经搜集三分之二了。”
安南答道。
“那应该可以跟你说了。”
德米特里松了口气,轻声答道:“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天车’。大约是在你从梦界另一侧的世界,以噩梦为媒介、跨越两道世界之膜,降临于还是婴儿的安南体内的时候。
“【天车】是跨越世界之物,它的核心本质,就是‘升华’。只有负面情绪的心灵,无法驾驭这份力量……但能触及真理、却无法掌握,是最危险的才能。
“——因为如果你不能成为真正的天车,就会变成第七曜之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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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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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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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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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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