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深寒的恐惧感将他淹没。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似乎有些痒。
就像是伤口愈合一样。
就像是骨头发了芽,在缓慢生长着一般。
“艾蕾”轻轻摸上去。隐约感到自己原本光滑的脊背上,却开始有一些突起。自己的脊骨仿佛在蠕动,在……变得尖锐起来,甚至有些硌手。
他十分专注的、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脊骨。有些停不下来,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肘部、膝盖都开始变的有些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怎么了,艾蕾?”
就在这时,阿莫斯有些疑惑的再度问道。
流浪的孩子突然一惊。
他一下回到了现实中。
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阿莫斯脸色如常。
他的脸并没有变成骷髅,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后脖颈也没有白色的骨刺从皮肤中刺出,皮肤光滑甚至没有伤口和破损。
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一样。
“……不,没事。”
艾蕾轻声应道,开始继续换衣服。
穿上那三件沉的吓人的毛绒长裙。
阿莫斯感觉她的目光有些古怪,但还是没继续追究,只是又挠了挠自己的脸,转了回去。
……但那绝对不是幻觉。
流浪的孩子非常确信。
不光是因为他的身体深处还有些发痒。
而且他面前突然闪过的大片弹幕也第一时间证实了这一点:
“——卧槽吓死爷了!”
“——是鬼父确信(指灵异层面”
“——你妈的,这大哥一回头吓我一跳……”
“——知足吧,起码脸上是干净的没蛆。”
……光是看着这一片混乱的弹幕,他就能确信,刚刚那恐怖的一幕绝对不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情况?
流浪的孩子下意识的打开了属性面板。
然后他愣了一下。
【健康度:95%】
【侵蚀度:5%】
……等等,5%?
刚刚不是才2%吗?
明明死一次才会加2%……刚刚却一下涨了3%的侵蚀度?
弹幕也同样看到了这行数字:
“——这是掉san了?”
“——不对,应该说是加了灵视吧。”
“——这好像比死了一次的惩罚还严重啊!”
“——等等,接下来不会继续增加侵蚀度吧?这才只是准备仪式啊?”
……原来在噩梦中,还能直接增加侵蚀度的吗?
安南也是微微皱起眉头。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确认隔着直播看到这一幕的自己并没有增加侵蚀度,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那是骸骨公?还是什么?”
他低声喃喃着。
但是又不太像。
根据他在书上的了解,骸骨公的人间体是一个身高两米半的巨人骷髅:
“祂应该身披公爵般的蓝白相间的绒毛长袍——据说那是独角兽的毛,而祂的头上戴着神圣的白铜冠冕、脸上带着人脸一样的金色假面,脚下是沉重的钢铁长靴,手上戴着龙皮手套,全身上下都应被衣物所笼罩。即使是后颈,也会被长袍的立领所挡住。
“识别骸骨公的方式主要是身高,其次是祂的打扮——祂的衣服下面只有骸骨,因此必然会显得极瘦。而骸骨公是古代巨人的神明,现代巨人的身高一般在四米到五米五之间,只有古代的巨人才会有不到三米但超过两米的矮小身躯。
“记住,在直视骸骨公的时候不要使用任何能够透视或是察觉本质的能力。祂披着的公爵服饰,是对他人的一种保护——如果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看到骸骨公的任何一处骨头,就会持续性的被诅咒侵蚀。同时还会发生‘骨化’,全身骨头获得活性,拒绝主人的意志操控,主动吞食周围包括血肉组织在内的一切疯狂生长……”
——书上记载的这个骨化现象,倒是和流浪的孩子刚才的情况有些相像。增加侵蚀度的情况也刚好与之吻合。
安南清晰的记得,在那个幻象出现的瞬间,“艾蕾”的脖颈位置的骨头的确开始变得有些尖锐突出……
但也不太对。
如果真的是骸骨公,那么“艾蕾”根本不可能还活着。
现在看来,高难度的噩梦恐怕不只是死亡威胁而已。哪怕是在梦中,但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该涨的侵蚀度还是会增加的。
这样的话,他大概就理解了……为什么噩梦死亡之后只会增加少许侵蚀度的情况下,却会有人在进入噩梦的一个夜晚就发疯。
这的确应该是白银级别的噩梦水平了……
安南最开始还有些奇怪,因为这个噩梦实在是太简单了。
虽然他只是“画廊”的一个关卡,是白银级的最低难度。但现在一看,只要最开始没有完成肖像画的话……难度就会立刻上升到白银级别。
那么,触发这个的机制是什么?
是画?地下室?仪式?还是阿莫斯的心情?
“都准备完毕了,艾蕾。”
终于,阿莫斯松了口气。
一旁的艾蕾早已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三层羊绒长裙,现在看起来臃肿的就像是个粽子一样。别说战斗了,光是移动都很难移动……感觉捂的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流浪的孩子反而是放心了许多。
看这架势,起码是不用被打针了……
都是好事,都是好事。
阿莫斯凑到艾蕾身边,小声安慰着她:
“不用怕,不会疼的。只是很简单的一个仪式……还好现在是六月,不会太麻烦的。”
“……是,父亲。”
艾蕾顿了顿,轻声说道。
看着她的脸上并没有畏惧,甚至还有些好奇,阿莫斯便满意的笑了。
在艾蕾的注视下,他恭敬的点上了三根很粗的蜡烛,分别放在骨床的一点钟、二点钟和四点钟的方向。
随后,他示意艾蕾从三点钟方向爬到床上去。
他又取出了一个量角器,和三根黑色的公绵羊角、三根黑色的公山羊角、以及三对牛角。将它们分别架在三根蜡烛的两侧,形成了三个向内120度的夹角,将“艾蕾”的身体同时笼罩。
就在三个夹角成型的瞬间,蜡烛突然同时抖动了一下。
那橙色的温暖光辉,突然变成了冰蓝色。
流浪的孩子突然感觉一阵奇异的阴寒降临在自己身上。
他就像是全身浸入到冰水中一般,身体再感受不到丝毫温度,却并不会为此而难受到颤抖。
而是感觉到非常的静谧,非常的安详……完全不想动弹,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最后的一瞬间,他努力睁开眼睛。
却看到阿莫斯脸上的肉一片片掉落下来……他的身体开始腐朽,而骸骨长存。
他隐约听见,阿莫斯在低声诵念着什么,但意识非常昏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四肢一动不能动。
再之后,流浪的孩子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躺在骨床上。而那三根蜡烛已经彻底燃尽。
不仅如此,艾蕾那虚弱的身体突然变得强壮有力。
甚至比他副本之外的身体,都要更加强大。
仿佛只要轻轻一跳,就能跳到天花板上一样——
唯有一点。
唯有一点不同。
他感觉到……自己的左眼有些不适。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却只摸到了冰冷的、毫无温度的……仿佛已经死去多时的——
——尸骸的眼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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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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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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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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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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