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诚明脸上有了追忆,轻叹之色,老太太点点头,道:“当年我们家去无锡是走亲戚,待了一个多月,亲戚是没什么印象了,就是你,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司马向德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犯嘀咕,这王诚明,是母亲的旧相好?
不等他多想,王诚明道:“当年我是个穷游书生,遇到你们一家,短短一个月,着实今生难忘。对了,三姐,除了你?”
老太太本来还有着笑容的脸色,慢慢变得平静,沉默了一会儿,双手拄着拐,轻声道:“你是想问六妹吧?她当年拒绝了你,嫁去了侯府,不足一年就病逝了。”
王诚明神情中的一丝期待有些灰暗,道:“自从无锡分别,我们也就断了音讯,不曾想,她已经故去五十多年了。”
老太太的脸上都是回忆之色,道:“分别后,一个月,二姐丧夫,孤苦拉扯三个子女,三年后病逝。四妹嫁的不好,死了十多年了。五妹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在无锡时,我们无忧无虑,尽情玩闹,谁曾想,短短不足一年,阴阳相隔,生离死别,就差家破人亡了……”
王诚明看着老太太的神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年,他在无锡县游学,与踏青游玩的王家姐妹相遇,都是年轻人,倒是相处甚欢,他更是是与王家六姑娘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就私定终身。
可在王家即将返回苏州府,离开无锡县的时候,王六姑娘变卦,与王诚明不告而别,只留了一份绝情信。
王诚明就此与王六姑娘以及王家人再无来往,彼此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司马向德看着沉默着的两人,心里渐渐明白,这王诚明不是他母亲的旧日相好,只是,没有相好这层关系,怎么帮他渡过难关?
王诚明对他的初恋,那一段最美好的时间追忆许久,好一阵子,轻轻摇头,到底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家,只不过是初见老友,回忆起了旧事,并不会沉迷。
他醒转之后,看着老太太,道:“三姐,说了那么多,你呢?这些年,我怎么没听到你的消息?我记得你的未婚夫当时名动京洛,不应该这么多,我一点消息听不到?”
老太太抱着拐杖,摇了摇头,道:“我那死鬼,是无福之人。”
王诚明看着老太太的神色,俯身过去,道:“三姐,我记得,你虽是续弦,但他十分钟情于你,你们情投意合,更是为你立誓不纳妾,怎么会是无福之人?”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道:“罢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年,从无锡回来,我们就成亲了,他倒是说到做到,没有纳妾,我们过了两年太平日子。随后,他科举入仕,我随他东奔西走,在广南西路的时候,当地闹了匪患,攻打城门,没有守兵,他誓死坚守,死在了那。”
王诚明一怔,那岂不是眼前的人也孤寡了几十年?
王诚明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想起当年那个英姿飒爽的十七八岁的姑娘,那时的王三姐,飒爽干练,雷厉风行,远胜于一般男子。
却不曾想,她的境遇竟是这般凄凉。
王诚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头有些堵得慌。
当年的事,已然历历在目,可结果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谷</span>老太太拄着拐,慢慢的佝偻着腰,道:“死鬼死了之后,我的孩子不多久染了瘟疫也死了。加上娘家的事,我当时万念俱灰,几次想一死个干净。可那个死鬼偏不让我死,还给我留了他前妻的儿子,当时才五岁,在我病床前,每日给我端药,喂药,看到我想死,就拉着我不停的哭,求我别死……”
王诚明忍不住的有些眼酸,瞥了眼边上是司马向德。
“我不曾想,三姐的境遇也这般不好……”良久,王诚明才轻叹一声。
老太太陷入了回忆中,慢慢说道:“我还算好的,活到了现在,当年在无锡县的众姐妹,都不在了……”
王诚明没有再说话,神情默然。
都说女子多薄命,却不曾想,这王家众姑娘,会是这般凄惨。
过了许久,老太太睁开眼,拿手臂擦了擦,道:“当年没死成,就拉扯着这个孩子。当时死鬼没给我留下什么,娘家指望不上,就只能变卖家产,我又去做些零工,就这样,母子相依为命,熬了十几年,总算是等到这个孩子出息。往后啊……”
老太太说着笑了起来,道:“这孩子很孝顺,往后的日子,我就过的舒服了,再没有烦心事,顺顺当当的过了三十多年,一路走到了现在。相比于众姐妹,我算是有福之人……”
活得长,不代表有福。
那十多年,怕是正值青春年华,曾经高门贵族的王三姐吃尽了人间苦楚吧?
王诚明见她轻飘飘的掠过,也微微笑着,道:“三姐当年仗义豪迈不输男儿,当是有福之人。”
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笑呵呵的道:“你算是我还能见到的唯一的故人了,难免有些话多了,说着说着就忘了,这是我那死鬼给我留下的儿子,见过你王伯伯。”
司马向德已经听得足够清楚明白了,哪里还不会意,却不动声色的抬起手,道:“晚辈司马向德,见过王伯伯。”
本来还伤感莫名的王诚明眉头一皱,盯着司马向德打量片刻,又看向老太太。
王三姐拄着拐,缓缓站起来,道:“今天见了你,也算了了一件心事了。我要是没了,不用千里迢迢的来了,给我烧柱香吧,我走了。”
王诚明眼见老太太这就要走,有些措手不及。
老太太什么话都没有再说,直接就走了。
司马向德很想与王诚明再说些什么,进一步拉进关系,眼见老太太走了,只好施礼告退,连忙跟上。
王诚明默默坐了一阵,而后站起来,推开窗户,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太太与司马向德上了马车,不紧不慢的消失在视线中。
他还站在原地,耳边还在回想着司马老太太刚才的话,脑海里是久远的初恋,那段最美好的记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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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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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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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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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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