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南岸,突然出现一大片人潮,前面稀疏的骑兵狂奔,后面则是数之不尽的溃兵,且越往后越密集,仿佛江水倒灌,涨了大潮一样。
这些人,正是从镇江,仓惶溃出的败军。
自武昌之战,逼死孔有德,并顺江而下,拿下江西,收复南京之后,隆武朝廷的军队,心气渐高。
后来,朝廷又压制浙系,编练中央禁军,隆武诸将心气就更高了,自视为朝廷精锐,正规官军,不太将浙军放在眼里,视浙军为杂牌武装。
镇江的快速失陷,五万人一天都没守住,便让刘承胤这支兵马,从极度的膨胀自信,变为极度的自卑惶恐。
这时,后面并没有浙军追兵,可是溃兵一个个却争先恐后的逃离。
刘承胤双腿受伤,骑在一匹战马上狂奔,有几次险些摔下战马,但是他却依然不能降低马速,似乎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
这时,他胯下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逐渐减速,身后的溃兵,一个个更是狼狈不堪,个个丢盔器械,大冬天的有人甚至拖得只剩下一件内袍,撒开丫子的狂奔。
“都督!”这时,一员部将实在是跑不动了,上前一下拉住刘承胤的马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都督,安全了!安全了!”
刘承胤的战马,嘶鸣一身,四蹄一软,趴在地上不走。
士卒忙将刘承胤伏下马背,他却双目无神,甚至跑得有些翻白眼,半响喘息道:“安全呢?”
部将艰难的咽下唾沫,“都督,确实安全了!”
刘承胤左右四下张望,“这是何处?”
“已远离镇江,到了南京东郊,龙潭镇!”部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一听这话,刘承胤才松了口气,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个狗日的赵铁棒,骇死老子了!”
接近南京,便表示已经脱离危险,数万溃兵,见前头停下,一个个实在跑不动的禁军将士,立时纷纷一屁股坐在的地上,有的则直接躺下,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这一战,把刘承胤和数万禁军,都给惊住了,众人完全被东海镇打懵,还没反应过来,城池就被攻下,给众人心理上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和自我怀疑。
这时,刘承胤坐在地上,属下给他包扎,忽然士卒一阵骚动,坐着的人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不好,马军来了!”
刘承胤闻语大惊失色,居然噌的一下,奇迹般的站立起来,惊恐万状,准备逃跑,“哪里来的马军!”
一时间,众多溃兵,顾不得疲惫,爬起来,就准备逃跑。
这时,部将却急忙扶住刘承胤,“都督!都督莫慌,不是东面来的马军!”
刘承胤闻语一愣,仔细一听,不禁有些尴尬了,哒哒的马蹄声从西面传来。
这时,他展目望去,只见从西面南京方向,沿着江边,奔来一支马军。
刘承胤不禁喜道:“这是南京的禁军!”
南方少马,一支千余人的马军,飞奔而来,咋看到前方如此多的人影,骑兵们不禁纷纷一愣,为首一将,连忙勒住马缰,驻马观察。
为首一员将领,颇为威武,乃是南京禁军,果敢营指挥李来亨,他有些疑惑的注视着远处大片人影,心中一凛,“南京与镇江之间,怎会出现数万大军?”
“指挥,是自己人!”旁边一员将领,手搭凉棚看了一阵,看见人群之中,仅剩的几面旗帜,不禁一声惊呼。
李来亨仔细一看,不禁大惊,朝廷这边的衣甲,偏土黄色,还真是自己人。
李来亨心头一凛,拔动马缰,喝令道:“走,上前看看去!”
骑兵停了缰绳,驻足片刻后,才谨慎的缓缓过来。
溃军看见友军,个个心中欢喜,本来瘫坐在地上的溃兵,纷纷站起身来,给骑兵让开道路,并发出一阵欢呼。
同溃兵劫后余生的喜悦不同,李来亨却越看越心惊,不禁勒住马缰问道:“尔等自何处来?”
“这位将军,我等俱是镇江兵将,城池陷落,方逃至此地!”有溃兵将领说道。
李来亨闻语大骇,五万人镇守的镇江,前几天还说能守几月,等到西川兵过来,怎么突然城池就破呢?
一般而言,像镇江这样的坚城,城池被攻破之前,肯定会向外求援,而南京与镇江相距也就一天的路程,怎么南京一点消息都没有,镇江就突然失陷。
难道说,镇江守军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城池就被攻陷呢?
李来亨心中大惊,脱口问道:“尔等主将何在?”
城中守军仓惶出城,建制跑乱,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指挥已经全乱,消息也不灵通,谣言乱传。
有军官便道:“回禀将军,弟兄们仓惶出城,据说刘都督被炸断了双腿,已经死在城中!”
“放你娘的屁!”军官话音未落,一声大骂便自后传来。
李来亨循声望去,便见刘承胤在两名将领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李来亨翻身下马,惊讶道:“刘都督,这是?”
刘承胤哭丧着脸,“唉!别提了,一言难尽!李指挥,你赶快护送本督回京,本督要面见何阁部!”
南京城中,何腾蛟府邸。
刘承胤将镇江失陷的经过,给何腾蛟说了一遍,骇得何腾蛟双手冰凉,额头冒汗。
五万人镇守的镇江城,赵铁棒一天不到就给攻了下来,那南京也不安全。
江北大战,何腾蛟害得赵铭差点全军覆灭,还杀了东海镇派过来,求援的马士鳌。
这些事情,赵铭事后一字未提,但何腾蛟却不会天真的以为赵铭会忘记。
他不提,更说明了赵铭已经成熟,成为一个相当可怕的对手,在没有报仇的机会之前,选择隐忍,一旦机会来了,必定寻何腾蛟报复。
何腾蛟志大才疏,欺软怕硬,在朝堂上谈笑风生,对国事说得头头是道,自以为能运筹帷幄,一旦出现问题,困难摆在眼前,却往往没有能力解决。
何腾蛟不敢想象,赵铭杀入南京后,他会有什么后果,内心无比惊恐。
刘承胤被赵铭吓破了胆,“阁老,赵铁棒凶猛,朝夕便至,西川兵远水不解近渴,不如弃南京,西归武昌。若事不济,还可入云贵相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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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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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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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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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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