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身边的卫城兵和泰州兵,一个个早已呆傻。
连指挥使被都吓晕抬走了,别说他们这些杂牌垃圾。
指挥佥事赵三泰飞快地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道:“徐大人!徐大人实是辛苦了!”
他殷勤地服侍徐煌下马。
同级官员自称下官,还如此服侍自己,徐煌内心颇有快感,他微笑道:“赵老哥,近日在卫城可好?”
对于赵三泰来说,徐煌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称呼自己,他大感脸上有光,得意的看了眼另一位指挥佥事钱塘。
钱塘是毕温的忠实走狗,见徐煌似是来找毕家父子的麻烦,又为赵三泰撑腰,当下惶恐不安,一直低头不语。
赵三泰连连作揖道:“托徐大人洪福,下官很好,有大人撑腰,卫城里有些杂碎,不敢拿下官如何!”
徐煌早知赵三泰为人谨慎,不会轻易得罪人他,今日却是完全放开了。
想来是打算投入自己门下,当下也是慷慨笑道:“那就好。”
徐煌微笑着打量余者官员,此时他们脸上陪着恭谨的笑容,一个比一个卑微。
方才宣武营所展示的力量,让他们无法心生抗拒之意。
几人寒暄了几句,徐煌心不在焉,赵三泰会意,殷勤地道:“大人,还请入城!”
卫城指挥使司官厅。
第二次进入这座官厅,这次徐煌毫不避讳的坐在原本属于毕温的主座上,余者各官分席坐定,无人觉得不妥。
唯有毕家父子不在,毕温突发晕厥,被抬到了后宅抢救,毕节在身边伺候。
官署内,似乎无人在意毕温的死活,都是恭敬地看向徐煌。
赵三泰命人摆下酒宴,为徐煌接风。
钱塘也不甘埋没,命人奉上上好茶水和一些时鲜水果。
徐煌微笑看着,他神色一动,看到了刚上来的绿皮西瓜,还未切开。
官署内没有侍女,清一色的男人,连下人都是总旗、小旗之类的小军官担任,做事不仔细。
钱塘冲一个小旗喝道:“有没有点眼色?怎么西瓜不切就端上来?”
那小旗被吓得不敢吱声,紧张的去寻刀。
徐煌伸手拍拍西瓜,看向钱塘,问道:“钱大人,这瓜保熟吗?”
钱塘一怔,赔笑道:“大人哪里的话,西瓜只有夏天才有,这瓜是盐商们送来的,刚从温棚里采摘出的,请大人稍后品尝!”
徐煌看了他一眼,又道:“这瓜保熟吗?”
钱大人不明所以,仍兀自在笑脸说道:“徐大人您这话说的,下官送上来的能是生瓜蛋子吗?”
徐煌面色一寒,冷声道:“我问你,这瓜保熟吗?”
感受到徐煌语气不善,厅内立时停止了笑闹,人人胆战心惊地望来。
钱塘不知哪个环节出了错,嗫嚅道:“这......这这个瓜.......”
他也不知道这瓜究竟熟没熟,万一自己夸下海口说瓜熟了,却没熟呢?这不麻烦了?
徐煌站起身,众官纷纷跟着起身,呆呆地看着他,却见徐大人猛然抽出腰刀,一刀劈开桌上西瓜。
立时,西瓜化作两半,在桌上如不倒翁似的滚动了几下。
众人吓了一跳,静若寒蝉。
看内中果肉鲜嫩红润,钱塘惊喜道:“这瓜熟了!”
徐煌没有理会他,将腰刀收回,兀自说道:“当初我拜访姓罗的,又是送礼,又是客客气气的,他没把本官当回事,当做西瓜随意打发了。”
钱塘频频点头,道:“是那姓罗的不识好歹,今天有此一报,实属应该!”
又有人接茬:“姓罗的通敌叛国,实属罪大恶极!”
“对对对!应该开刀问斩!”
徐煌仿佛和他们不在一个频道,又道:“当初你们答应本官的军田,一分都没有拨下,让我手中上千将士如何生存?”
负责这块的是钱塘,他吓得直打哆嗦,跪着解释道:“徐大人息怒,是下官的不对,被姓罗的威逼恐吓,这才做出不义之举......”
徐煌没有看他,悠悠道:“罗体仁此獠,对下一向如此,卖国也是必然,这不,阴谋败露,被本官抓到把柄了。”
众人频频点头,再度数落罗体仁的诸多罪行。
徐煌叹道:“谁能想到,整个通州上下乌烟瘴气,竟无人管制他们,本官有心除贼,只能代朝廷捉拿叛逆。”
“是是是,徐大人为国为民,实乃我辈楷模!”
“徐大人高风亮节,下官钦佩!”
徐煌点点头,看向诸人道:“既如此,不妨大家一起禀报巡抚张抚台,痛斥贼人,阐明事实经过,如何?”
他口中的张抚台,是江南十府巡抚张国维,自崇祯七年起,便受命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不论文武,皆可节制。
徐煌已越过毕温向张国维呈报了通州之事,他担心自己一家之言,难以取信张抚台,因而想出这么一出,让扬州卫所有人都来一下,所谓众志成城......
“这......”有人犹豫了。
还不知道毕大人是死是活,他们不敢贸然行动。
万一毕大人缓过劲来,岂不糟糕?
越级汇报可是官场大忌,也就徐煌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敢玩。
“为国除贼,下官愿尽微薄之力!”
赵三泰第一个表态,言语坚定。
徐煌点头称好,目光扫向厅内诸人,森然可怖。
凡是触碰到他目光之人,无不心惊胆战,将头低下。
片刻后,徐煌淡淡道:“通敌叛国之罪,可不是小罪,重则抄家灭门,牵扯巨大,据本官所知,罗体仁尚有同党,到时候朝廷彻查此案,你们谁与他走的近,可得小心点啊!”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啊!
罗体仁自升任扬州卫指挥同知后,官居二把手,平时这些官,大多主动与其交好,不乏有鞍前马后的。
此时听徐煌这番话,一个个吓得不轻,腿肚打转。
正如陆镇海所言,不管是通倭罪还是通清虏,都是死罪!
大明曾有两位皇帝分别下旨,定下条例,通行浙江、福建、广东都布按三司,并直隶卫所总督、备倭、巡海等官,督属一体遵奉禁约。
军民人等不许打造二桅、三桅大船,私出外洋,接买番货,兴贩私盐等项为非,如有故违,事发到官,即便拏问,正犯处以极刑,家口发边卫充军!
卫城中的这些官员,若仔细查查,哪个能干净?
一番威逼利诱中,终于有多人跳出来,大声指责罗体仁的罪责,并向徐煌表示,姓罗的罪该万死,下官一定如实列其罪行,呈报巡抚!
在官场上,所谓的“如实列其罪行”,等同于“随便罗织罪名”,残酷异常。
徐煌大为欣慰,趁着酒宴,他向众人敬酒:“本官蒙圣上亲简,升任指挥佥事,以后还要诸位同僚多多扶持,来来,大伙喝酒!”
众人嘴角微抽,对徐煌扯大旗拉虎皮的无耻行径有了新的认知,不过表面上个个轰然叫好,都是纷纷上前向徐煌敬酒。
徐煌来者不拒,一杯一杯的喝下去,引起一片的叫好声,连称徐大人海量。
众人设宴欢庆之时,指挥使毕温醒了。
他没有去凑热闹自讨没趣,而是第一时间前往关押罗体仁的地方,亲自查问,想要弄一份口供,扳倒徐晃。
罗大人的状况很差,对毕温的问话心不在焉。
也不知什么原因,他就一直在那揉肚子,揉着揉着,竟把自己给揉死了。
重犯暴死在自己面前,毕温大惊,深感不妙,匆忙离去。
他甚至都没敢提审李知州和李富,忙命人将二人押往扬州知府衙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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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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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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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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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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