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的是,傅宗龙尚在,实力大削。
怒的是,闯军包围圈竟如此薄弱!
于是李自成下令绕着官军营寨再挖两道两道壕沟,防止官军逃逸,自己与罗汝才分守四面,要将傅宗龙困死在火烧店!
逃了一个总督,问题不大。
只要杀了明廷督师,朝廷必然大震,届时义军声望将再创一个新高!
白天,闯军再度攻打火烧店,官军拼死坚守,仍攻之不下。
李自成似乎也不着急,就这么跟官军耗着,时而四处出击,威慑贺人龙、李国奇等部,让他们不敢前来救援。
......
夜风吹来,夹着一股一股股难闻的血腥味。
又一场战斗结束,刺鼻的硝烟味还没完全散去,吸入肺中,让徐煌连打几个喷嚏。
在几个百户的伴随下,徐煌到处巡视呼喝,让部下打扫战场,修补工事。
看各道壕沟间有多具闯军尸体,横七竖八,死相各异,或被火铳打死,或是被长矛刺成肉串。
“大人,我们藏的粮米已经见底了,再这样下去真得吃尸体了。”
管理辎重的吴大有向徐煌抱怨道。
徐煌原本有一百二十个兵,战死了三十多人,升任千户后又接收了四百六十个兵,目前手下有五百五十个兵。
这些都是经过真正战场的兵,经历过血战,是不折不扣的老兵!
然而人多了,嘴也就多了,加上原有的三百多军属,每天有八百多张嘴等吃的。
饶是徐煌和吴大有再鬼精,手法通天,所藏粮食也消耗殆尽了。
“知道了,我自有打算。”
徐煌敷衍着,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突围,他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鬼地方!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伤兵。
一口口支起的大锅旁内,沸水翻腾,李老根正带着医疗队紧张医治受伤的军士。
不时传来伤员们的嚎叫和呻吟声。
还有的伤兵,豁大的伤口上裹着麻布,靠在车轮边眼神空洞的发呆,似乎对未来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新加入的四百多人,大多是扬州府老实本分之人,没有老兵油子的习性。
他们与朱盛鸿、崔武等人都同属一个卫所,很多都是熟人,因此相处的很融洽。
......
月光下,李辅臣背靠着矮墙,朝徐煌所在的位置望了又望。
当徐煌走远时,他连忙将弟弟李将臣带到一处壕沟里,鬼鬼祟祟的悄声说话。
“将臣,你猜我今天看到谁了?”
李将臣看着兄长:“看到谁?”
李辅臣道:“姐丈!”
“姐丈?他还没死?”李将臣大惊。
当初李辅臣兄弟二人的父母、姐姐惨死,姐夫刘一冲和兄弟二人被流贼裹挟,自此分开。
原以为姐夫刘一冲就此身死,没想到今日李辅臣竟在战场上看到了他!
“我看姐丈骑着马,应该是当了闯军小头目,我们去投奔姐丈吧,路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现在就走!”李辅臣满怀欣喜地道。
李将臣想都没想,摇头道:“我不走。”
李辅臣压低了声音:“弟!咱跑吧,在这纯粹是受罪,天天操练不说,性命也是朝不保夕,说不定明日就被闯军分尸了,跟着那徐煌没前途的!”
李将臣拉着兄长的手,认真道:“哥,义父和大人于我有恩,我走了就是忘恩负义!”
“你怎会这般死脑筋?有恩日后再报也不迟,为什么在这受罪?以我兄弟二人的身手,又有姐丈撑腰,加入义军定然会一飞冲天!”
李将臣把手缩回,叹了口气道:“你要走便走,反正我不走!”
李辅臣急了:“我走了,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那徐煌一看就是个记仇的主,说不定会迁怒之下杀了你!”
李将臣决绝道:“便是死了我也不走,流贼为非作歹,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哎!蠢货!你不走,我走!”
恨恨骂了一句,李辅臣扫了眼四周,翻过壕沟,迅速隐入黑暗中,头都不回一下。
看着消失的兄长,李将臣无力坐下,躲在壕沟里抱头哭泣。
兄弟就此一别,也不知这辈子是否还会相见......
这一年,李将臣十三岁,李辅臣十四岁。
第二日,副千户杨大库清点人数,少了三人,其中包括朱盛鸿手下的李辅臣。
自己的兵跑了,朱盛鸿脸上挂不住,站出来叫骂道:“他娘的小白眼狼!当初老子饶他一命,千总大人降下恩典收留他,他竟忘恩负义!吃饱了跑路了!”
“老子下次遇到他,定要亲手宰了他!”
“行了!”
徐煌挥手让他归队,望着众人道:“还有谁想走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绝不怪罪!”
无人回应。
有人倒是想走,可周围全是贼军,这种情况下能去哪里?
再说了谁知道千总大人是否钓鱼执法,现场抓个典型砍了脑袋威慑他人?这种事当官的可没少干!
徐煌并非做样子,而是真不敢强留整天想着逃跑的兵。
万一再像之前那样,有人趁夜带着人跑了,那就糟了,军心就彻底散了!
“没人?”
徐煌点点头:“好,既然如此,若营中再有人当逃兵,抓住了立诛不赦!”
朱盛鸿再度站出来,如同说相声捧哏,接话道:“兄弟们放心,跟着我们千总大人不吃亏!”
他扯着大嗓门继续道:“大人有福星高照,更有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一定会带着大家杀出去的!”
徐煌无语,老子都慌了,你还搁这替我吹?
......
眼瞅着将士们越来越艰难,光是饥饿和生病,每日都减员十几人。
到了第十八日,督师傅宗龙决定不再坐以待毙,抱必死决心突出重围!
傅宗龙很靠谱,没有干那种独自突围的缺德事,他召集诸将,把计划告知众人,连徐煌这个千总也在场。
对于这次突围计划,诸将举一万只手赞同!
将士们早已绝了等待援军的念头,与其在这里慢慢干渴饥饿而死,倒不如舍命冲出,或者还有生还的希望!
领导与下属们意见相同,一拍即合。
傅宗龙行事果然雷厉风行,此事说干就干,毫不含糊!
九月二十三日,半夜时分。
“突围!”
随着督师傅宗龙拔剑前指,六千官军一声呐喊,冲过两道壕沟,直突闯军营帐!
负责围困官军的流贼们还在睡大觉,仅有部分值夜,不是打瞌睡就是闲聊。
忽听官军冲来,示警的锣声立马敲的震天响。
然而闯军很多人醒的匆忙,又见这阵仗,战意低迷,官军一波冲下来,连砍一千多个脑袋,突围而出!
跑出来了,并不意味着能跑得掉,官军已经饿了两三天,哪里还有力气冲杀?
六千人马冲出来后,没过多久就散乱了,在黑夜中分成几波。
李自成得到消息后,当即命人前去阻击,严令务必擒杀傅宗龙!
大股的闯军人马奔出大营,追击官兵。
经过浴血苦战,傅宗龙只带着不足三百标营残卒徒步溃围而出,余众都陷在闯军包围之中。
傅宗龙花甲已过,即使是行伍多年,精神健旺,也经不住这样的苦斗。
他率部众且战且走,其状凄惨之至极。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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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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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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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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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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