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渐旺,不一会儿锅上已经冒烟,热气与香气混在一起上扬飘溢。
首先,要感谢兵匪把总送来的食物,管几十个人能吃好些天。
三口铁锅周边,各围着一堆难民,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个死死盯着铁锅,用力吞咽着口水。
吴大有猛地清一下嗓门,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急,我们大人一言九鼎,说施粥,就施粥,所有人都有份!”
众人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大铁锅中翻腾的米水,不过脸上却多了一丝希望。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吴大有继续吆喝:“你们呀,以后别忘了我家大人的恩情才是,是我家大人救了你们,我家大人姓徐讳煌......”
听他如此吆喝,徐煌会心一笑。
这吴大有二十七八岁,胆小怕事,却很识相,也很勤快,队伍中的杂事安排的井井有条。
最重要的是,他善懂上官心思,如此也算是个可用之人。
这时,朱盛鸿凑了过来,担忧道:“大人,您是养他们一顿,还是打算养他们一路?”
“我养他们一生!”徐煌目光坚定道。
朱盛鸿眼中满是惊色:“大人,我们这点家当,怕是养不活他们啊,这上百号人一顿至少下去大几斤米,我们的食物撑死也就够吃七八天的!”
他出谋划策继续道:“大人,要不这样,从这群难民中挑出所有青壮编入我们队伍,其他老弱妇孺就别管了吧,这世道纷乱,她们只会拖累队伍浪费口粮......”
“住嘴!”
徐煌双目幽深,平静说道:“你想当皇叔,却无半点刘皇叔的仁义,如何成就大事?你可知刘备宽仁有度,方才能得人死力?”
朱盛鸿一时语塞,同时对领导的认知再度提升了一个层次。
徐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着我混,不会让你失望的,将来说不定真能让你当上皇叔!”
这是发自内心底处的自信,连徐煌都不知道自己为何有如此自信,仿佛一切自有天意.....
朱盛鸿哈哈一笑,也不知当没当真。
说完这话,徐煌左右看了一眼,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却见身后已经出现一把椅子。
不知吴大有何时出现在身旁,正低眉俯首站在一边。
徐煌趁势坐了下来,扫了眼那群难民,刚欲说话,吴大有已经俯下身子,询问:“大人有何吩咐?”
“去问盘问下他们的来历,是从何处逃难来的,当地局势如何?”徐煌吩咐着,越发觉着当领导真好!
不一会儿,吴大有领着三个难民走来,一对老夫妻,还有一个脸型不错的姑娘。
“大人,打听清楚了,他们大多是汝宁府和信阳州人氏,上个月献贼攻打信阳,肆虐当地,官军坚守不出,他们不得已才举家逃难。”
吴大有带来的难民老者忙从身上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纸质物件,双手呈上:“大人,这是小老儿的户帖,请您过目。”
徐煌接过看了,只见上面写着:“一户李老根,住汝宁府确山县万安乡,民户,崇祯三年入籍,计家五口,男子成丁二口,本身四十二岁,男丑儿二十岁,不成丁一口:次男小棒槌,妇女二口,大一口妻谢二娘,年四十一岁,男妇刘月十八岁;事产:草屋一间一厦,官田一十九亩八分二厘,右户帖付李老根收执,准此。”
大概意思是,李老根一家五口,妻子唤做谢二娘,有个儿子叫李丑儿,还有个儿媳妇叫刘月。
儿子和儿媳妇为这个家添了第三代,是一个还没有正式取名的男孩,户帖上登记的是他的小名“小棒槌”。
小棒槌被冠以“次男”之名,说明他们此前还有一个夭折的男孩。
这户帖是十一年前的,李老根一家目前的实际年龄要加十一岁,那小棒缒今年应该十二岁了......
户帖就是大明版的身份证,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押名,上到户部尚书,下到本州县的官员都有押名,看样子造假难度不低。
朝廷规定,户帖每十年重新编造一次,州县官吏每年都要统计辖区内的户数人口。
然天下大乱,百姓从贼居多,逃难者更多,地方人口普查工作难以继续。
对这些难民,徐煌还是比较放心的,看他们模样,基本上都是老老实实的普通农户,只是为了活命才流离在外。
若是心术不正者,张献忠攻打信阳时,早第一时间投奔去了。
徐煌将户帖还给李老汉,询问:“户帖上的家人是否安在?”
李老汉突然眼睛一红,面露伤感:“乙亥年儿子丑儿被流贼抓走,丙子年儿媳妇被流贼抓走,小棒缒没法养活,只剩下小老儿和拙荆两个无用之人.......”
说着,李老汉的老妻谢二娘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接着哇哇哭出声来,然后自责的捶地。
听闻这边动静,几个与她交好的难民妇人忙过来相劝安慰。
李老汉是个郎中,夫妻二人在难民中经常治病救人,因此颇有人缘。
徐煌叹了口气,问李老根:“沿途可遇到过献贼?”
李老汉忙回道:“不曾遇到献贼,若是遇到那等大寇,小老儿岂有活命的机会!”
徐煌点点头,示意没有别的事了。
李老汉没有离开,他迟疑了下,将身旁的姑娘拉到徐煌面前:“大人,这是小老儿路上救下的姑娘,贱名赵芳,也是苦命出身,父母被流贼所杀,拙荆将她认做义女,本想留着给我们养老送终.......”
说着,李老汉将干女儿赵芳往前推了推,示意她去侍奉徐煌。
与其被流贼所掠,还不如送给这位看起来仁义的官爷,他年纪轻轻的心应该不会太黑,或许义女能有条活路......
赵芳约十六七岁,脸上涂满了碳灰,穿着一身男人的麻衣服饰,身材被宽大的旧衣包裹着,看不出户型。
她低着头,扭扭捏捏的偷偷看向徐煌,显得很紧张。
赵芳是个干干净净的大姑娘,本不情愿侍奉陌生男人,然想到干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不能不听......
徐煌坐在椅子上,抬头视角刚好看到她的面容,只见一张黑漆漆的脸上一双杏眼,一对柳眉,眼睛似有泪水。
模样倒是可以,洗干净了说不定也是个白白嫩嫩的大姑娘。
徐煌摆了摆手道:“我不用别人伺候,将你女儿带回去吧。”
不等李老汉开口,他的老妻一下就急了,拉着赵芳拼命往徐煌怀里送:“大人您就收下她把,她会把你侍奉好的!”
农村女子的嗓子基本都大,这老妇的声音更是洪亮异常,以至满庄子里的难民全听到了,他们好奇地朝这边看来。
朱盛鸿等一干光棍则是满眼羡慕,直勾勾地盯着这位姓赵的姑娘。
老妇谢二娘还在推搡,一个劲的把大姑娘往徐煌怀里塞,边塞还边大声客套着。
若是平常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必然会被这等场面搞的面红耳赤,下不来台。
“够了!”
徐煌一声大喝,推开二女,义正言辞地大声说道:“我是官,不是贼,更不是占山为王的匪寇!”
他环顾众人,高呼一声:“为官之本,造福一方,不是为了祸害百姓!我们是官兵,不是流贼!”
老妇人愣住了,李老汉也愣住了,所有难民都愣住了,就连崔武、朱盛鸿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徐煌。
此刻在他们眼里,百户大人的身上像是放出了万道光芒,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而在这群难民心中: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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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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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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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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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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