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闲聊的同时,用轻柔的软布拭擦乌黑厚实的铳身,细细护理自己的火铳,或是用细布包裹搠杖清护膛内。
徐煌大步过来,桥头众军士都是起身向他施礼。
徐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这些火铳兵经过严格的训练,现在又装备着一身铁甲,还与八旗军战斗过,己经算是合格精锐的军士。
若是再与清军恶战几场,想必会有质的提升,特别是那些与敌人近身搏斗的刀盾兵与长枪兵,很快就会养出杀气!
这时,有人看到了磨盘山上打出传出的警讯,又见叶渊文带着一队骑兵冲过冰层,往北岸而来。
一杆蓝色外镶白边的大旗出现在远处,随后一片身披蓝色盔甲的八旗兵紧随而来。
“是鞑子正蓝旗!”
徐煌大喝道:“鞑子来了,各部准备应敌!”
桥头的宣武营紧急集合起来,火铳兵在寒风中列队之后,刀盾兵守护在桥头两侧,防止清军冲杀过来。
与此同时,崔武也在喝令二百名诱饵,拉着二十辆辎重车往石桥跑去。
清军正蓝旗的骑兵呼啸而来,最前面的是几骑哨探,向桥头张望。
紧接着飞奔回去,向甲喇章京汇报情况。
很快,清军人马放缓了速度,离石桥一百五十步外停了下来,似乎是担心有诈。
待二十辆辎重车尽数过桥,崔武回头看去,见清军没有追来,不由得眉头大皱。
他的任务是作为诱饵,引鞑子深入,让宣武营守桥歼敌。
现在鞑子们不追,这不白折腾了吗?
崔武想了想,返回立在石桥上,双手叉腰,冲着清军一众人马大骂了几句,接着右手握拳,大拇指往下竖了竖,挑衅之举不言而喻。
对面那甲喇章京越众而出,见此状况先是惊异,随后眼中露出愤怒的表情。
“这帮明狗好胆!不知死活!”
身旁的牛录章京担忧道:“恐明军有埋伏。”
甲喇章京神情轻蔑不屑:“连吴三桂都不敢面对我大清兵,区区几个明狗何惧之有?”
这甲喇章京也不废话,准备速战速决,一鼓作气将这部明军辎重队灭杀于此!
他一阵呼喝,立时军中两个分出一个牛录人马而出。
鞑子们一阵高叫,在大军前面略一整队,随后一队人往石桥挺进。
徐煌早已下令,各部人马先别动手,等鞑子进入五十步范围再打。
宣武营火铳兵,早己装填好各自的定装纸筒弹药,点燃了火绳。
寒风中,鞑子兵如狼群涌来,先头部分是一个牛录三百人,后面的四个牛录也没闲着,随后跟进。
清军在辽东战场取得了全面胜利,他们的骑兵四出,几乎遇不到任何明军抵抗,因而无所畏惧。
八旗军作战,向来是两重甲兵在前,轻甲善射之兵在后。
随着他们逼近,隔着七里河,徐煌甚至可以看到他们各兵的造型。
最前面的一队鞑子兵,个个凶神恶煞,前面几人身材尤为粗壮,身上鼓鼓的,显然是披了双层重甲,外层镶铁棉甲,内层精良的锁子甲。
他们左手上持着巨盾,右手上拿着长刃大刀,又或是半月短柄斧。
众鞑子各人身旁又随了几个包衣,个个同样身披双层重甲,手上提着粗大的长刀长枪。
见鞑子不断过来,快到河边了,一众边军感觉自己全身发烫,嘴巴发干,大为紧张。
徐煌沉声喝道:“兄弟们,沉住气!鞑子并不可怕,且看我宣武营如何让他们绝望!”
他盼望鞑子兵快点进入自己火铳射程之内,先来一波尝尝鲜。
清军先头一个牛录的兵马快要接近石桥,只见他们中一个鞑子一声暴喝,该队人马立时加快脚步,往桥面猛冲。
徐煌猛地一声大喝:“放!”
爆裂的火铳声响起,就见前面几个最粗壮的马甲兵手上巨盾被弹丸破开,身上的重甲随之冒出一股股血花,一个个踉跄着被打翻在地。
“放!”
第一排火铳兵退下后,第二排来不及多想,接着上前。
火铳对着桥面及南岸的清军,五十步的距离,根本不用脑子,只是扣动扳机,对面就会有鞑子兵倒下。
“放!”
第三排上前,又是大股的硝烟喷射而出,一个个冲上来的鞑子兵,尖叫着被打翻在地。
犀利的弹丸无情地破开他们的甲胄,在他们体内急速翻滚着,将他们的内脏搅成一坨稀烂。
几十个鞑子兵滚在地上惨叫,难以抑制体内的痛楚,不顾形象地哭叫起来。
边军们看呆了,仗还能这么打?
他们先前还心下疑惑,鞑子兵都快过桥了,宣武营怎么如此沉得住气?
现在看来,整的好啊!
鞑子兵虽一步步逼来,宣武营各人还是一声不吭,无情扣动扳机。
如果觉华岛一战他们初次面对威名赫赫,免不了紧张。
南岸平整的没有躲藏之地,该队上桥的鞑子兵的马甲很快被一扫而空。
后面那些鞑子弓手,在后狂叫着拼命放箭,片刻后抱头鼠窜往后跑。
宣武营的火铳兵,人人配备铁甲和八瓣帽儿铁尖盔,一些乱飞的箭矢,隔着五十步根本伤不了他们。
正蓝旗的甲喇章京气得浑身发颤,大吼道:“明国的狂妄之徒,也敢阻拦我八旗劲旅?”
他稳稳策于马上,隐隐可见满带戾气的脸容。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遭到了伏击。
不过这甲喇章京没打算退却。
皇上进攻松山在即,想来这部明军是塔山刘肇基的人马,想阻拦我大军入援松山,可不能让他们得逞!
如若传出去,自己正蓝旗的人马被区区一部明军阻拦,不敢前进,那旗主豪格的脸往哪搁?自己的脸又往哪放?
再看对面对面明军多用火铳,甲喇章京的心稍稍轻松。
根据他的了解,明军的火铳破甲威力小不说,还容易炸膛。
自己只需派出一些勇士,冲入对方五十步之内,用强弓利箭射杀压制,接下来就是一面倒的屠杀了!
而且,看明军人马不多,河面又被冰封,大清兵从两翼包抄,亦可杀得明狗措手不及,慌忙败退!
甲喇章京没有无脑下令,而是收回前军,认真的打量着附近环境,安排下一步作战任务。
......
“鞑子是怕了吗?怎么不攻了?”
“不要大意,各部按计划防守!”徐煌喝道。
凭他的观察,清军应该会从两翼发起进攻,那时才是真正的恶战!
身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徐煌大为恼怒,不知道是哪个不听话的家伙,竟敢擅离职守。
一个小个子兵提着火绳枪,躬身过来,却是赵小阳。
徐煌硬生生把一腔怒火压了回去,喝道:“回到你的位置上去!”
“禀将军,小的想拉屎。”赵小阳神情郑重地说道。
“憋着!”
“憋不住,快要窜裤裆了!”
有兵笑道:“你小子是不是被鞑子吓出屎尿了?”
周围众人轰然一笑,赵小阳脸色一红,叫道:“怎么会,我是真的窜肚子了......”
徐煌忍无可忍:“一边拉去!别熏着兄弟们!”
“是!”赵小阳答应一声,提着火绳枪奋力跑去。
这小子倒也爬得飞快,一眨眼就跑出七八米,眼看就要消失在灌木丛里。
徐煌急忙喊道:“赵小阳!你等一下!”
“小的在!”
赵小阳右手提着火铳,左手捂着屁股回头,脸上很着急。
徐煌道:“记住,遇到鞑子千万不要开铳!”
赵小阳想不明白,但还是应了声:“是!”
“滚!”
赵小阳消失在灌木丛中。
徐煌轻轻叹了口气,赵小阳不是兵,他还是个孩子,一旦看到鞑子开火,打不着敌人,反倒会招来鞑子精准的箭矢,性命难保。
徐煌只盼着战争早早结束,能把赵小阳完好无损地送回他的老家宣府镇,交给他的母亲和姐姐。
但是,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未来数年,大明各地烽烟四起,战事不断,无论是闯军还是清军,都会席卷全国,在这轮浩劫中,很多人都会死,将永远回不到故土!
约莫一刻钟后,清军的攻势又开始了。
果不其然,他们分为三个部分,一个牛录的人马正面吸引明军火力,两翼各一个牛录的人马,从河面绕着突入!
磨盘山上,朱盛鸿凝神看着七里河那边的局势。
他们居高临下,又是暗中埋伏,很清楚的看到清军的布置。
王锦煊紧张道:“朱兄弟,鞑子看来是拼命了,咱们要不要派些援军去?”
朱盛鸿摇头道:“区区几百建奴,不必在意,我家大人自有手段应付!”
王锦煊眉头微皱,不以为然。
暗道你家大人莫非战神转世?如此局面,仅凭一千八百人,还能将鞑子击败?
朱盛鸿认真道:“我们只需做好冲锋的准备,等大人发出旗号,咱们就立马冲下去,狠狠地干鞑子一波!”
“好!”
王锦煊心中热血沸腾,只觉全身鲜血都滚烫起来,终于能再战鞑子了!
他迫切想证明自己的武力,证明宣府兵的战力。
不为别的,就为总兵杨国柱报仇,也顺便让南军同仁们看看,我宣府兵不是孬种!
“放!”
七里河北岸,战事更为激烈,宣武营火铳手不断排枪射杀冲锋的清军。
又有边军弓箭手,远远抛射。
厚厚的冰层上,寒风一阵接一阵,刺鼻的硝烟徐徐飘荡,夹杂着难闻的血腥味。
徐煌将宣武营布置在七里河北岸,饶是河水都被厚厚的冰层冻住了,鞑子兵的骑兵可以从冰面上突进,也无法发起冲击。
他们大多下马步战,一步步接受宣武营火铳兵的洗礼。
受辽东寒风天气,火绳枪的引药容易被风吹去,不少火铳打不响。
宣武营火铳兵们不以为意,不响就不响呗,放完就退后,不能影响排枪的节奏感。
透过烟雾,这部清兵狂呼乱叫,却一直冲不过宣武营射来的火力网,一个个身上冒出血雾,翻滚在冰冷的河面上。
距离越近,他们死的越是凄惨,寒冷的冰面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一具具鞑子尸体,鲜血将冰面染得通红。
在巨大的恐惧压力下,该队清兵眨眼间己经没了几十人,余下的人等己经被打蒙了,有的人抱头乱窜,即便没跑的也是转动心思准备后撤。
徐煌长笑出声:“小小鞑子,就这两把刷子,也敢冲我宣武营军阵,痛快!”
受他鼓励,北岸的边军们也个个摩拳擦掌,有人紧握着长枪大刀,很想冲上去,与鞑子好好干一场!
两翼滑溜的冰面上,清军没法奔跑,只得步步进取,进攻速度极慢。
他们也好不到哪里,边军出动了!
随着两翼的清军摸上北岸,徐煌果断下令:“杀!”
早已想试试身手的边军们不由大喜:“总算来了!”
一名曾跟随曹变蛟的边军百总呼奋力喝道:“玉田的兄弟们,杀啊!”
他一声喝呼,立时一哨的军士随他迎上。
“杀!”
借着喝道坡度,边军挥舞着刀枪,势如破竹而下,刀光闪过,最前面的鞑子包衣被迎头一击,被人群殴。
那包衣的右手被斜肘砍落,然后几把刀往他身上乱劈,将他分了三块。
身后几个鞑子兵看得惊异,哪里想得到明军竟敢主动攻来!
其中一个鞑子瞪起眼睛,一声大吼,手中半月短柄斧重重劈向迎面而来的边军刀盾兵。
巨响声中,盾牌碎裂,鞑子的大斧带着威势,险些将那持盾的边军劈成两截。
边军百总一声大喝,长刀带着风声,破开了他的重甲,深深劈进他的胸腰之内。
嘶吼中,那勇猛的鞑子不甘心地被劈倒在地。
他身着三重甲,感觉自己刀枪不入,不过被一刀重重劈在他的肩上,很不好受,骨骼差点碎裂。
又有几刀劈来,那鞑子迅速起身,单膝跪地举刀格挡,却无力招架,被长刀压得双膝跪了下来。
他满脸血污,如同恶鬼,口中不断吼叫着,凶狠的目光死死瞪着周边围着的几个明军。
边军百总也是个猛人,他冷哼一声,手中长刀猛地挥落,那鞑子的头颅应声滚落在地,鲜血从脖中喷射出来。
这部鞑子人数不多,只有一个牛录三百人,大多身披重甲,手上提着一把粗大的砍刀。
不过他们稀稀拉拉分部在冰层上,如同初学溜冰,行动不太方便,又被一千边军弧形堵了过来。
这些边军的血气似乎被激发了,想要一血松山之败的耻辱,人人奋力冲杀。
双方战成一团,如同发疯了浴血奋战,将冷兵器交战体现的玲离尽致。
徐煌看向那方,脸上露出笑容:“边军兄弟打得不错,我大明将士当如此!”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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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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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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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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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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