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目送苏暧被推进手术室抢救,龙骧才终于支撑不住,双脚一软的蹲在了地面,他绝望的把头埋在双臂之间,喉咙发生隐忍的呜咽声。
他真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再早几分钟赶到,如果可以他宁愿躺在手术室的人是自己。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其他人陆续赶来,看到一米八几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地上,大家都默契没有打扰,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如今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李玥最后一个收到消息,急匆匆的赶来后克制不住崩溃大哭,金言澈怕她刺激到龙骧,抱着她走远了一些。
等待命运宣判的过程是最难熬的,大概过了三个小时,手术室的绿色指示灯亮起,龙骧看见医生从里面出来,起身冲过去,“她怎么样了?”
医生脸色凝重,“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后续会转去icu,但未来七天仍然是危险期,病人醒不醒得了还不好说。”
龙骧闻言,心脏迎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的姑娘现在还躺在病床里,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何妍君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扯着医生的白大褂声泪俱下的说:“医生,我求求你无论如何都要救回我女儿。”
面对着家属的苦苦哀求,医生内心也相当煎熬,但是现在谁也无法保证最后的结果,哪怕以后醒来了,也很难说有没有严重的后遗症。
苏哲看到医生面露难色,连忙拉起何妍君说:“妈,你别这样,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姜丽娜站在一旁,眼眶湿润的问道,“那我们能进去去看看她吗?”
医生没有同意,“暂时不能,病人现在的生命体征还不稳定,等彻底稳定下来后会再通知家属探视。”
可即便医生说了不能探视,龙骧还是每天守在医院里,就站在icu的门口往里看,其实什么都看不见,除了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其它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哪怕只隔着厚厚的墙壁陪着她,她也能感觉得到。
在第三天的时候,苏暧又抢救了一次,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让家属们做好最坏的打算,还好她最终还是挺过来了,可能还是舍不得他吧。
苏暧每抢救一次,龙骧就感觉自己又死了一次,他以前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最近他开始每天都蹲在监护室门口的地板上祈祷,医院里的许愿墙更是承载了他日复一日的期盼。
他一遍一遍去祈求天上的神明,希望神明能看到他的虔诚,不要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姜丽娜作为他的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每天活得行尸走肉,饭也不好好吃,觉也没怎么睡,真的很难不担心,无奈现在这种时候,谁来劝他都不好使,她也着实没想到,他对那丫头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已经那么深了。
一直到第十天,苏暧的病情才明显好转,医生允许每天一名家属进去探视,但只能待上三十分钟。
龙骧穿着隔离衣走到她的病床边,看着以前那么鲜活的一个人现在脸上毫无血色,身上到处插满了管子,呼吸轻浅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他再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甚至都不敢去触碰她,只敢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喊她的名字,向她诉说那些厚重的想念。
或许是上天眷顾他,又或许是苏暧真的听见了他这些天在她病床前的絮絮叨叨,周三那天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医生说病人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死去的心又重新跳动了起来。
苏暧第一次醒来是在周五的傍晚,当时天还是亮的,末冬的风卷起一片帘子,刚好将残阳微弱的光线透过窗户送了进来,她缓缓张开的双眼没多久又被不习惯的光线给刺得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模糊中听到有人在喊医生,随即几名医生和护士涌进病房察看她的状况,印象中医生问了她几句,不知道给她做了什么检查,后来她好像又睡了过去,记不太清了。
苏暧再次醒来时候是在第二天早晨,龙骧看着她眼神逐渐清明,立即叫来医生给她检查,直到确认她身体已无异常,悬了这么多天的心才终于落了实地。
昨天她突然又昏迷了过去,真把他吓得够呛,他已经经历了苏暧两次抢救,此刻再也经受不住任何惊吓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暧意识依旧是混沌的,基本上是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次醒过来时间不会太长,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
医生又监测了几天,直到她慢慢恢复意识,确保她生命体征完全恢复正常,才开始给她拔管撤呼吸机。
……
墙上挂着的时钟嘀嗒嘀嗒的响,五分钟过去了,病房里的两人依旧相顾无言,最后还是苏暧先开了口,“我昏迷了多久?”
龙骧回答这个问题时,心痛得跟刀绞一样,“半个月,整整半个月。”
苏暧笑着说:“我们都这么久没见啦?”
龙骧突然就沉默了,死丫头居然还笑得出来,她知不知道医生说如果她再这么睡下去,苏醒的概率只会越来越低,她知不知道他每天是怎么掰着手指头度日如年的。
“干嘛不理人?”苏暧有些埋怨的看着他,“醒了……你也不抱抱我。”
龙骧喉咙有些发干,一直以来压抑着的许多情绪同时反涌上来,焦虑、恐慌、担忧、悲痛、委屈……一瞬间将他整颗心都席卷了。
他匆忙撇开脸,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地坠下来,明明她都已经苏醒了,那些历经的苦痛分明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胸口还是堵得厉害。
结果大病初愈的人,反倒安慰起他来,“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苏暧把他的脸按在自己肩上,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还开玩笑说,“你知道吗?你在我梦里都把我哭烦了,我梦见你一直蹲我的墓碑上哭,我让你别哭了你还不听,最后我就阎王爷爷说,我得回去,不然你会把我哭得不得安宁。”
刚说完,龙骧就捧着她的脸亲了上去,这一吻不带任何情欲,吻无比虔诚又温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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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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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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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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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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