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进来时相比,他感觉潜泳要轻松许多,双腿每一次向后蹬踩,都能使他向前窜出很长一段距离。
这条河应是源自山体下的地下河,不知是不是受连日雨水影响,河水稍显污浊,有点遮蔽视线。
或许正是因为视力受了影响,程志风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听觉和身体的感知上。
同进来时一样,他每过一段距离,就会向上冒头观察,避免游过头,同时也想更多观察这洞内的环境,想碰碰运气,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在他第三次向上露头时,他不出意外地又被坚硬的洞顶逼退下来。他正要继续向外游,却忽然听到有很奇怪的声音飘飘忽忽地钻入他的耳中。
之前因为游动时导致水流波动,使噪音充斥他的耳朵,他并没注意到那细不可闻的怪异声音,此时听到,他顿时警觉起来,赶紧停下当前动作,静心倾听。
那声音像是从阴间飘来,时轻时缓,仔细辨听仍难以听真切,只觉得那像极了小孩的啼哭。
难道这条地下河曾无情吞噬过戏水的顽童,并囚禁了那冤死的鬼魂?
程志风皱起眉头,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离谱的猜测。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明,他不确定,毕竟他与古神的残存意志有接触。
但下斗无数次的他非常确定,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鬼!
那诡异又缥缈的哭声不是幻听,一直持续着,并好似越来越近,虽然仍听不清晰,但已经听得真切。
程志风这次进来得匆忙,什么防身的武器都没有带,如果真遭遇到危险,能够仰仗的除了系在腰间的绳子,就是自己的拳脚。
但在水下,他拳脚的力量会严重打折,只怕杀伤力有限。
他没有那么强烈的好奇心,他深知好奇心足以害死人。既然已经察觉到不对劲,那他便要赶紧离开这里。
绳索目前没有绷紧,他没法通过拉动绳索向外传递信息,于是他憋足了劲儿,手脚并用地加快速度向外游去,并放弃了继续探查的念头。
但那如小鬼般的哭声不仅无法被甩掉,反而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程志风感觉有些瘆得慌,哭声已经到了他的脑后,就好像真的有个看不见的小鬼轻飘飘地骑上了他的肩头。
危险已经临近!
不,是极近!
程志风的身体本能做出反应,绷紧的腰腹用力一缩,脑袋和双臂向下猛扎,双腿用力一蹬,斜着向下窜去,整个人在水中几乎翻转了一周。
而在翻转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有个滑溜溜又冰冰凉的东西擦着他的脚踝而过。
他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及时作出了反应,只怕已经被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偷袭得手。
重心的失去,使他在水中难以辨识方向,他只能胡乱挥动四肢向着远离那东西的方向游去,直到他摸到坚硬又硌手的墙面,才终于稳住身形。
但他还来不及调整好状态,那东西又来了!
这一次是正面相对,程志风借着水下探照灯,在那东西到达极近处时,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只棕色光皮又散布灰色大斑点的大头鱼,一双小眼睛微微凸起,似有似无,但嘴很大,嘴缝几乎延伸到扁平的头后面。
它的头很大,身子很长,身下还有短小的四肢。游动时,它的长尾如波纹般快速摆动,身下四肢却一动不动,如同装饰。
当它以极快速度游到程志风近前,猛地张开裂到双腮的大口,露出细密的多排锋利尖牙,卯足了劲儿,那样子好像恨不能将程志风的骨头一口嚼碎。
程志风虽然在水下行动不如在陆地上那么敏捷,但他还是及时作出了反应。
当那大头鱼咬到他身前不足半米处时,他抓紧绳索,双脚猛地踩踏身后墙面,整个人如鱼箭般斜着向大鱼头顶射出,过程中他抬脚踩到鱼头借力加速,并如虾一样弓起身子,将绳子套进大鱼口中。
大鱼一口咬空,但仍不放弃,还想追咬。
程志风拉紧绳子,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大头鱼的背部。
因为绳子勒在大头鱼巨口的双角,避开了那些锋利的尖牙,只与大头鱼坚硬的颚骨摩擦,无法断开,使大头鱼陷入了躁怒的疯狂。
它在水中拼力旋转翻腾,甚至几度向坚硬的墙面上冲撞,却始终无法将程志风甩下。
程志风双臂肌肉绷紧,青筋毕露,拼死不松手,哪怕身体被撞到墙上,擦破了皮肉,他也丝毫没有放松一丁点力气。
大头鱼如此挣扎了许久,见背上的猎物始终无法甩掉,终于停了下来。
就在程志风以为自己已将这大头鱼驯服时,那大头鱼竟然游了起来。
不好!
程志风立刻意识到,大头鱼不可能好心将他带去洞外,一定是要将他带回到山洞深处,甚至一直将他带到山体下的地下河中去。
如果真任由大头鱼将他带走,当水下鱼鳃呼吸器失去效用之后,他必然会被活活淹死,甚至尸骨全无。
程志风憋足了一口气,只单手抓紧绳子,另一只手抡圆了拳头,一拳拳用力打在大头鱼的头上。
虽然河水卸掉了程志风很多力量,但他的力量本就远超常人,那大头鱼根本就顶不住。
几拳头下去,大头鱼再次陷入疯狂,开始不辨东西地到处乱撞。
程志风也不管那么多了,紧紧贴在大头鱼背上,继续用拳头往大头鱼的头上招呼。
大头鱼渐渐不支,速度越来越慢,冲撞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终于一动不动,缓缓翻起肚皮。
程志风长长松出一口气,停下了拳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刚刚还一副死样的大头鱼忽然又动了起来,趁着程志风懈怠,一个扫尾将程志风拍打出去。
趁程志风还没下一步动作,大头鱼张开大嘴,扭动身子,将口中绳子终于甩掉。
就在程志风暗道不好,以为大头鱼会再次向他冲来时,那大头鱼竟然甩尾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程志风没有去追,不仅仅是他知道自己追不上,最关键的是,水下鱼鳃呼吸器已经在报警,可持续使用时间已经不多。
于是他依靠腰间的绳子来辨识方向,继续向外游去。
终于,当他再将头冒出水面时,已经到了洞外。
天上月朗星稀,水面上寒风刺骨,岸边焦急等待的三人挥手低呼。
娘的!终于出来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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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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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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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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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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