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里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了那个古老的末日中,那个走向混沌的身影。
他既感觉到熟悉又感觉到陌生,就像那个梦境曾经真实地存在着,而他也存在着,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发生的那一切。
隐约间。
他看到了地面那一点点扩散出去的法阵,它开满了紫罗兰,就像一片盛放的花季。
他抬起了头。
看到那个法阵不断地蔓延,璀璨夺目。
他再一次想起了诅咒之城在那片光幕中浮现出来的白发的身影,他的强大,让这座地狱都为之战栗。
他想着。
他不断地想着。
他终于是低着头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是那苍白的发际之下,无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那个小丑手捧着八音盒,在那视界当中望着,从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就再没有从林恩的身上移开过,他的眼帘颤动,而在那目光的最深处却几乎是摁耐不住的急促和激动。
那一刻。
仿佛时间都为之定格。
只有那无数的机械单位和血肉冰冷地向着他的方向冲杀而来。
他终于是抬起了头。
就像是有无数的灰烬洒落在他的脸上。
视界当中的那个小丑遏制住血肉和机械所有的根源的脚步,他的目光狂热而颤动地目睹着这一切,望着那一点点展露出来的变化。
他从来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此时此刻。
他似乎也终于是无法遏制。
他颤动踏出了一步。
“大君……”
可也就是在那一瞬间。
刺啦———刺啦————
那一刻,就在那汹涌而至的机械群当中,猛地浮现出了无数丝线的乱舞,它们就像是那晶莹的雨滴,猛地缠绕在一个又一个机械单位的脖颈之上,瞬间咔嚓一声脖颈断裂,轰然倒地。
就在那纷乱的战场。
一只脚猛地踏在一个机械人形的肩头,晶莹的丝线围绕着她狂舞。
当她伸出手时,那长长的银发在黑伞之下舞动,她的目光依然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的生气,只是她伸出手时,你依然能够看到她小拇指上那一缕契约的灵魂的线缕。
“林恩!”
那一刻。
就像是一声从灵魂的深处迸发出来的呼唤。
林恩的瞳孔猛地放大。
而当他猛地转过头时,他看到了那无数向着他飞涌而来的丝线,他的小拇指上浮现出了那一缕看不见的线缕。
就像曾几何时。
似乎也是那么一个女孩撑着黑伞,乘风而来,与他屹立于那万军从中。
无数的丝线将他缠绕,那个哥特的人偶向着他冲来,那密集的丝线猛地将他的身体托离了那绽放的紫罗兰的法阵,就在那银发舞动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走。”
她依然和以前一样不苟言笑,她的声音依然很低,可是那一刻在他的心里却宛如惊雷一般。
当他望向她的时候,他看到了晶莹的丝线和那双熟悉的黑眸。
她抬着头,带着他向着那万军丛中跃动。
可是人偶小姐。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可知这是一场怎样的战争,你可知黑夜城已经被付之一炬,你可知血肉和机械两教和那狱卒为他做出的是怎样的一个局!
可是他没有听到回答。
只是他抬起头时,他看到了那战场的尽头那一个又一个冲入敌群的人偶,她们在咒术在舞动,挥舞着那庞大的镰刀,就像是一把从敌外刺入这里的利剑。
他猛地望向那远方。
他听到了机械和血肉的奏鸣,看到了那曾经和他们战斗过的那蜘蛛一样的猎杀者,看到了黑雾涌动中那庞大的机械与血肉构筑的倒吊塔的巨人。
那是人偶庄园和魔人协会。
他们都来了!
“老师……”
林恩呢喃着。
可是这不是一场你们能够参与的战争……
这是根源的战场!这是狱卒掌控下的针对他设下的一场大局啊!
那一刻他猛地转过头,他那撕裂的目光穿过了身后那视界与现实的交错处,他看到了黑暗中那个小丑那动乱而逐渐怨毒的双眼,看到了他的手指一点点地刺入手中的八音盒。
但他依然什么话没有说,他依然似哭似笑。
只是那一刻。
他刚才对那些根源的遏制被撤离。
而率先恢复行动的是那个沐浴在蜂巢烈焰当中的拥星者,他听到了那个在灵魂当中响起的声音。
他说。
杀了他们。
他的双眼淡漠,那一刻他猛地向着那滚滚的黑雾伸出了手,然后骤然握紧。
黑雾中骤然明亮如昊日,那一枚悬浮于高空的星核骤然见爆炸出了刺目的高温与火光,顷刻间膨胀的照亮了整片大地,让血肉和机械的大军都在那炙烤中为之战栗而颤动。
那个庞大的竖瞳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拼着最后的力气,将那个七神和他的星核拖入视界。
可是……
轰——
那个小丑第一次出手。
他依然保持着那似哭似笑的表情,可是那一拳凭空的挥下,那庞大的视界掌控的竖瞳瞬间就被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大力道,直接轰塌在了地面,整个视界都在那一刻发生了巨大的震动,宛如天崩。
而他甚至完全都没有看他一眼,他那似哭似笑的目光一直都落在林恩的身上。
就仿佛在他的的眼里。
这地狱当中的一切都是蝼蚁,不值得他说话,不值得他出手。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动手。
“林恩……”
那个庞大的竖瞳在破碎中,向着他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这是对的……”
“只要不触碰……那就是对的……”
可那一刻,那刺目的耀阳已是向着他们逼近,那分离出来的刺目的火光,也在同时照亮了远方那庞大的倒吊塔,照亮了高塔之上那个缝合怪疯狂的面容。
可黑弦月的手依然是死死地紧握着他的手腕。
她依然平静地带着他。
不容反抗地跃动而行。
直到林恩嘶吼着急切地要将她强行拖入自己的系统空间时,她才转过了头,在那浩日的灼烧之下,望向了他的双眼。
那个眼神。
是让他相信。
嗡————
那一瞬。
就在那浩日即将落下的那个瞬间,无数看不见的丝线贯穿了黑雾,顷刻间刺入了那个拥星者的四肢和意识,就像是一个古老的操控者,隔着那无尽的空间眺望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刹那间,那个拥星者全身剧震。
那庞大的燃烧的核心竟是在他的控制之下,猛地在那高高的黑雾当中轰然砸响。
漫天的火焰,燃尽了高空。
而也就是在林恩的震动中,黑弦月高举着手中的黑伞,在那纷离的火雨中,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轻轻地对他说。
“我的老师,人偶家。”
“她不想我死的。”
林恩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他猛地一笑,满眼通红。
“你帮我带来了一个根源。”
那个哥特人偶轻声道。
“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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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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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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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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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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