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李氏的嫁妆大半都变卖了,剩下的,也都是些不值钱的。
采薇要真的较起真来,穆家别说还有什么荣华富贵了,估计得完了。
她都土埋了脖子的人,还没看到穆家兴旺发达起来,怎能让采薇给毁了?
眼珠子溜溜转了一圈,王老太君慢慢稳了下来。
女子出嫁,嫁妆单子都有两份,一份自己攥在手里,另一份就是留在娘家那边。
李氏当年死了之后,那份嫁妆单子被她收着了。
李家先前就被抄了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那嫁妆单子早就没人管没人问了,现如今,她一个毛丫头从哪里弄来的嫁妆单子?
别是唬人的吧?
王老太君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采薇两三岁上就被赶出家门,由穆寡妇带到乡下养大。穆寡妇手里都没有嫁妆单子,她这份从哪里弄来的?
对,一定是这毛丫头故意诈她们的。
江氏和张氏也暗自紧张,李氏的嫁妆她们也清楚,这些年大房二房都捞足了油水,如今再要清算,那就是让她们吐出来。
只是已经吃进去的东西,怎么可能吐出来?
要不是采薇马上就是陆瑛的妻子,估计这会子张氏和江氏都能掐死她。
这贱丫头,留了后手,不是想置她们于死地吗?
这是原则问题,她们两个是绝不会让采薇得逞的。
妯娌两个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了狠戾。
在这一点上,她们意见永远一致。
王老太君想明白之后,心反而安静了下来,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手来,对采薇笑得阴沉沉的,“既然你有你娘的嫁妆单子,就拿出来给祖母看看吧。”
采薇冷笑,这老太太想干什么?万一这老太太耍赖给撕碎了或者揉成团儿塞进肚子里,她还得再抄一份呢。
这还是来之前李汝舟交给她的,说等她成亲前,把这些嫁妆一并带走,留个念想。
毕竟,这是她娘的东西啊。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拿出来,也免得让有心之人把它给毁了。
可采薇这副不配合的态度,反而让王老太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是没有了?
哼哼,这丫头胆子不小啊,在乡下想是呆野了,竟敢来诈她?
“你娘的嫁妆说实在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么多年还占着库房。你若是要,我就叫人给收拾出来,腾个地方。”王老太君底气十足睁眼说瞎话,她倒想看看采薇还有什么招儿。
“好啊,咱们这就去清点。”采薇笑眯眯答应着,喊着小六小五,“你们两个睁大眼给我看着,少一样就得补出来。”
“是。”小五小六齐齐答应着。
小五又来了句神补刀,“规定,凡是女子嫁妆,在衙门里都是备了公文的。姑娘若是不清楚,就让奴婢拿着指挥使的帖子到顺天府问问去。”
她瞟了眼瞪大眼的王老太君,云淡风轻道,“大人的面子,一句话的事儿!”
采薇听得直想笑,好丫头,真是贼机灵
,怎么就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呢。
“好,一会儿你知会你们大人一声,先别急着走,等我盘点完嫁妆再说。”采薇笑着吩咐完,回头就冲王老太君、江氏和张氏几个女人道,“咱们去库房吧。”
王老太君心头隐隐发慌,虽然有些忐忑,却还是咬牙撑着,反正采薇拿不出嫁妆单子,她就打死不承认,看她能奈她何?
陆瑛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不见得就能拉下脸来却顺天府过问自己岳母当年的嫁妆。毕竟李家可是皇上定下的钦案,一般人不想招惹的。
就算采薇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也许是迫于恩情才娶采薇的。若是让别人都知道他娶了一个丧母长女,那名声也不大好吧?
他若是个精明的,定不会顺天府渲染的。
王老太君想到这里就得意起来,好歹她吃过的盐也比采薇吃过的米多,论手段,她还嫩着呢。
她冲自己两个正有些不安的儿媳妇使了个眼色,淡定道,“走吧,咱们都给采薇帮忙去。”
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就朝库房走去,也没心思再看陆瑛送来的聘礼了。
采薇捏了捏小六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悄悄地指了指那十几抬的聘礼。
小六心领神会,故意落下一步,悄没声息地掉在了众人后头。
等陆瑛出来的时候,小六躲在一棵月季花丛后,悄悄地对他招了招手。
陆瑛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对穆东升和穆东如两人笑道,“本座想四处转转,不知岳父大人和大伯是否能行个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穆东升和穆东如兄弟两个赶紧讨好地巴结着他,只恨不得言听计从了。
陆瑛就是能罩着穆家的大树,是他们做梦都没有梦到的大贵人。如同天上掉了个馅饼一样,他们再也想不到此生还能跟这样的大人物搭上边。
兄弟两个还以为年轻人按捺不住,在婚前想见见采薇呢,所以,即使陆瑛的要求不合理,这兄弟两个也不敢多放一个屁!
陆瑛望着这两张谄媚的脸,不置可否地笑笑,就信步走了。
那兄弟两个又兴奋地回了花厅,开始憧憬起穆家怎么发达了。
陆瑛朝小六走来,因小六是采薇的侍女,府里的下人也没有怀疑的。
“姑娘有什么要交代的?”陆瑛悄声问着小六。
虽然采薇并没有跟小六明说,但她一直跟着采薇,陪着王老太君那些人看遍了聘礼,自是知道这府里的人正虎视眈眈盘算着这些聘礼的。
她就把王老太君几个人的丑态给说了,“姑娘这会子去清点夫人的嫁妆了,特意命奴婢留在这里,想是要奴婢告诉大人,这府上的人估计会打这些聘礼的主意,大人要留心才好!”
陆瑛点点头,嘴角微微翘着,一抹冷笑若隐若现。
“你们姑娘想得周到,本座自有安排。”他说完,又吩咐小六,“头前带路,咱们也瞧个热闹去。”
小六极其机灵,一下就明白陆瑛这是要到穆家库房去帮着采薇了,忙行了礼,带着陆瑛去了穆家的库房。
不过是转过一重小院就到了。
穆家本来没多大,不过二进的院子罢了。
库房外头围满了人,除了王老太君、江氏母女还有张氏母女,以及跟着的丫头婆子,把这间小小的屋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陆瑛就站在外围,负着手,也不急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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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小事他相信采薇能处置好,若是不行,他再出手。
他就是想看看穆家究竟狠到何种地步,脸皮厚到什么程度!
“打开。”王老太君咽了口唾沫,盯着库房门上那只铁将军,终是发了话。
“是。”跟她的贴身婆子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来,对准锁眼捅了进去。
“咔哒”一声脆响,如同在每个人的心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门被推开,一股子潮气迎面扑来,霉味儿充斥着每个人的鼻间。也不知道多久没人打扫没人通风晾气了。
“咳咳……”采薇被呛得差点儿没有喘过气来,心里渐渐地弥漫上一层悲凉:人走茶凉,她的生母李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么多的人,说不是亲人,还偏偏是一家人,可她死了之后,嫁妆被人霸占,养着人家的儿女。自己的女儿却被赶到乡下,自生自灭。
这是何等的凄惨何等的悲怆!
穆家的势利和凉薄,真是令人发指。
也不知道当初她一个太医之女,怎么就看上了穆东升?
虽然他是国子监祭酒的儿子,可一来身无功名,二来,生性凉薄。
这样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好?
可是斯人已逝,现在再后悔也没用了。
若李家当年没有被抄家杀头,也许李氏不会落得这般田地吧?
深深的悲哀,让采薇说不出话来。
众人等了一阵子,等那库房里的味儿淡了些,方才迈步进去。
采薇站在门口,放眼望去,就见库房的墙角随意落着几个红木箱子,上面都上着锁。
红木箱子红漆斑驳,想来有些年头了。不过那上面的锁却油黄铮亮。既没有生锈,也没有落尘,显然有人勤拂拭,或者说有人经常开锁。
她瞥了眼还在那里装腔作势的王老太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老太太,心是有多黑。死人的东西她花的倒是踏实。
古人不都迷信吗?她们怎么也不怕李氏的魂儿回来找她们?
还是她们已经利欲熏心胆大妄为到连鬼神都不怕了?
果然,利字当头,什么都不在乎了。
“打开。”王老太君还是那句话,身边那个贴身婆子动作熟练地从那串钥匙里挑出一个,打开最上头的那个红木箱子。
之后,又在采薇的注视下,一一打开下边几个。
统共五口箱子,每个都有三尺见方,方方正正的,想必能装不少东西。
但嫁妆单子上的分量,远不是这几个箱子能装得下的。
采薇忆起王老太君屋里内室也摆着几个一般大的箱子,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这老太太的旧物件,现在想来,应该也是李氏当年陪嫁过来的东西。
看来这老太太已经把李氏的嫁妆据为己有了。
她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俯视着箱子内的东西。
几卷泛黄的古书,上面的封皮儿都掉没了。仔细看,能看出来那是几本医书,想来是比较珍贵的。
采薇弯腰从箱子里捡出来,拍了拍上面的尘土,翻开看了眼,里头蝇头小楷记载着药房儿,看样子是李氏年轻做姑娘的时候记下来的,可能
是她给人治病做得笔记。
这是她生母留给她最珍贵的东西,她珍重地握在手里。
上面这口大箱子出了这几卷古书和李氏的手迹,别无他物。
王老太君见她翻了翻那几卷古书,不无讽刺地笑了,“看吧,这就是你娘当年留下来给你的,想来上面是记的东西都是极宝贝的,你可要仔细收好了。”
“那是当然,收不好的人可是畜生不如。”采薇毫不客气地回敬着王老太君,声音似是淬了冰般寒冷。
王老太君气得面色发青,却无法发作。
采薇又没有指名道姓。
只是她指桑骂槐了,可她偏偏不好接话。
采薇也没理会她什么脸色,只吩咐小五小六,把下面的搬出来。
小五小六两个习武之人,力气大,轻飘飘地把上面的箱子挪开,把底下的几口一字儿排开,方便看。
“都看见了吧?就这些嫁妆,你若是要,我就叫人收拾出来。”王老太君气儿不顺地冷哼着。
采薇却没搭理她,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书卷交给小五拿着,自己却从袖内掏出一个锦囊来,打开抽绳,从里头拿出一个纸团儿,打开来,命小六,“念着,咱们好好对对我娘的嫁妆!”
小六欢快地答应着,小心地展开那个纸团:她就喜欢姑娘这股猫抓老鼠的劲儿,对付这些不上道的东西,就得先戏耍一番才有意思!
王老太君顿时傻眼了,不是拿不出来吗?怎么这会子偏有了?
江氏和张氏也吓愣了。
方才老太太还让她们安心,怎么这贱丫头偏又掏出嫁妆单子了?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儿?
几个女人就这么大张着嘴瞪圆了眼,听着小六一样一样地念着。
嫁妆单子上的东西基本上都被她们给占了,大多都花了。
这会子一听一样一样的东西从小六的嘴里蹦出来,她们就心惊肉跳的。
小六念得很慢,每念一样,她就要停顿一下,方便她看王老太君、江氏、张氏她们的脸色。
王老太君每听一样,颊边的肌肉就哆嗦一下,双手也跟着毫无预兆地抖起来。
江氏和张氏的脸色也相当不好,铁青铁青的,额头上还沁出细密的汗。
天!
这四口大箱子里,除了还有几匹风化了的绸缎,单子上的东西都不在。
显然的,东西都被人给搬走了。
谁搬走的?
是个人估计都知道。
可是王老太君还把采薇当傻子,硬着头皮听了小六念完,她拿袖子揩了把额头上的汗,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慢悠悠睁眼说瞎话,“采薇啊,当年你娘的嫁妆是不少,可你外祖家出事之后,你娘拿了一些出来变卖来,想把你外祖和大舅救出来。我们也不好看着你外祖和大舅受罪不是?”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穆家多么善良多么仁慈一样。
既这么好,李氏会上吊自杀?
“祖母是不是还要说,我娘的嫁妆不够,您还给添了些?”采薇冷冷环顾着四周,“大娘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给我娘了?”
张氏那会子还没进门,也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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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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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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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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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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