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杀劫,浮生已然渡过,即使是亘古魔域的本源力量,也不能使他再度堕落。
浮生并非自封成圣,而是玄黄大世界,是这个宇宙承认的人族圣人,不论再发生怎样的事情,哪怕月倾颜死在他的面前,亦不可能扰乱他的心神。
前方的空间透着点点光芒,像是山洞的出口,这令浮生兴奋又害怕,不禁加快了脚步。
一步踏出,迎接光明,短暂的耀眼之后,浮生看到了一副棋盘,巨大的棋盘。
“与天弈棋?我已胜天半子,这局棋,再没有下的必要。”浮生略有失望。
一声轻响,黑色的棋子落定天元位,棋局开始了,浮生却看不到属于自己的白字。
正当浮生诧异之时,又一声轻响,接连不断的黑子落在棋盘,噼里啪啦,炒豆子般的声音,不多时黑子已经占据所有棋眼,一重又一重,连接成好似典阵的存在,不断向浮生逼近。
棋子还在下落,明明已经超过棋盘半数,却好似没有止境的黑子,一步步蚕食着棋盘的空间,只是转瞬,竟占满了整个棋盘,放眼望去每个棋眼上都有一枚黑子,合纵连横,铺天盖地。
“这……”
这已不是下棋,更像是处理砧板上的一块肉,浮生恍然明悟,瞳孔微缩,这就是他的必死之局啊。
“呵,可笑可笑,你凭什么与天弈棋?即使你有胜天半子的本事,可你仅仅是一道生灵,一只蝼蚁,刍狗罢了。”
“往来与天弈棋,胜天半子,想必只是我的臆想。天道若想处决我,哪里需要下棋?就像我踩死一只蚂蚁,我会跟蚂蚁下棋吗?”
“这就是地之门户的实质,这就是宇宙熵值的真相,踩死你,与你何干!”
“……”
一时间,浮生万念俱焚,望着重重叠叠,排山倒海,挤压过来的黑色棋子,苦涩一笑后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终极审判。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女子,她似乎是月倾颜,也可能是玄无忌,或是苏慕白,八重副人格中的任何一个,甚至是风璇。
“对不起,我还是输了。”浮生苦涩一笑,心如刀割。
“你还未战,哪来的输?”
女子开口了,是浮生从未听过的声音,空灵,温柔,和蔼,像是母亲般的声音。
“可是,他很强啊,我根本没有丝毫胜算。”浮生咬咬牙,“不,这场游戏根本没有规则,我与他而言不过是一只蚂蚁,一只虫子。踩死我,与我无关。”
没有规则的棋局,没有白子,浮生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这是一场还未打响就已经失败的游戏。
“可你不就是一枚白子吗?”女人问着,更像是在提醒,提醒浮生为何忘记了当年以身化作白子的觉悟,为何失去了当年胜天半子的勇气。
“我就是一枚白子?”浮生哑然,“可我只是一枚白子,怎胜得了满盘黑子?”
“会有第二枚白子的。”女子说罢这句话便消散了。
浮生猛地睁开眼睛,却不在棋盘之上,而是来到了体内世界,天空中仅剩下的三口悬棺,其中一口猛烈颤动着,像是即将挣脱缰绳的烈马。
一声爆裂,这悬棺竟然冲破禁制,落在浮生面前,棺盖错开,一道白光闪耀着,落入浮生的掌心,赫然是一枚白色的棋子。
这棋子毫无灵性,只是普通石料所制,只是依靠建木打造的棺椁才能亿万年不朽,难以想象第七口悬棺中只是放了这样一枚普通的棋子。
“没错,会有第二枚棋子的。我虽是蝼蚁,却非一个人。”浮生捏着这一枚棋子,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战意激荡,已然回到了满是黑子的棋盘,望着那如山如海一般压制而来的黑色棋子,浮生毫不畏惧,放声呐喊,“即使是蝼蚁,也该有属于蝼蚁的一线生机。老天,你从来不相信人族的力量,我却相信!今天我便破了你这死局,让你见识见识人族在逆境中凝聚的信仰!”
说话之间,浮生便抛出这一枚棋子,貌似普通的棋子宛若大山巨石,有千钧之力,落在棋盘便将原本占据棋眼的那一枚黑子砸得粉碎。
“人族万世,历代先贤,将你们的力量借给我吧!”
浮生一声呐喊,承载着人族教义的盛世华章跃然于空,光芒万丈,显现出一尊又一尊人族大能的身影,人皇伏羲,圣母女娲,箭神后羿,战神刑天,还有后世人族的强者,魔尊无天,天尊邀月赫然也在其列,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除了这些曾经威震诸天的存在,更多的是无名小卒,升斗小民,古往今来每一位人族,每一个流淌着人族血脉的生命个体,亿万人族子民在人道教化下虔诚的跪拜,用他们的大义、道德、秩序与仁爱,凝成力量,助阵浮生。
一枚枚白色棋子从天而降,打碎乌云,压碎黑子,迅速占据着棋盘的关键,刹那间便形成气候,犬牙交错,联结起来,与黑色棋子组成的阵营形成角斗之势。
这棋局浮生才不陌生,当年便是他亲手下出这样一盘棋,决胜之子便在这最后一手,棋盘上最后一处空闲,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一道人影,那人影模糊,浮生亦看得真切,那分明就是自己。
“哼,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浮生掌中金光凝聚,抬手一抛,未来神剑一斩直下。
下一个瞬间,浮生猛然惊醒,四周仍是一片虚无混沌,唯有眼前一片白光,心中一动,他迈步走进了白光。
耀光灼目,短暂的适应之后,浮生再睁开眼睛,眼前赫然是一处祭坛,玉质的碟子静静躺着,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恩?”
浮生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感受到这天地间的一切,哪怕是一粒尘埃,哪怕是一缕清风,都能清楚感受到是由能量组成,心中一动,就可以看到最微小的颗粒。
能量的流动,星辰的轨迹,宇宙的脉络,一切的一切都了然于胸。
无疑,这是踏入化境才会有的感受。
“不用好奇,你在这里踏入化境,是命中注定的。”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明桂女皇。
这声音好似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咫尺,浮生猛地回头,便看到明桂女皇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头顶悬着一部斑驳古书,面无表情。
“风无双不该将一线生机的道理讲给你听,不过即使他不将,这一线生机也是存在的。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人遁其一。我虽然断绝了你所有成就皇者的可能,但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之外还有命运的痕迹,这一点是我不能阻止的。”明桂女皇轻声一叹。
“并非你不能阻止,而是在你选择使用封神榜的力量时,这一切必然会发生。或者说,这就是宇宙熵值的体现。”浮生一笑,“你被宇宙排斥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明桂女皇点点头,“飘渺道人设下的,本就是一个死局。只有执掌教化和与世无争的人才能破解地之门户,但这两种人都不需要飘渺至宝的力量。好在,我和你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这也就注定了你会帮我拿到造化玉蝶。”
“造化玉蝶?”浮生瞥了一眼祭坛上的玉碟,“何必呢?就算无名曾经负了你,这一切也该归咎于命运,而不是要天下生灵为你的疯狂陪葬。或许是我错了,当年我就不该从九幽找到天魔琴,更不该把它带出来。”
“当然是你错了,但错不在这里。”明桂女皇缓缓闭上了眼睛,“我本以为走到这里你会发现一切的真相,看来无人区给你的伤害太大了,那便由我来告诉你吧。你,就是当年的无名!”
“什么!”
浮生不禁瞳孔猛缩,就连典脏也猛地收缩,停止跳跃。
无数光影在眼前穿过,浮生看到了,他看到在一片荒芜的天地间那抚琴的身影,他看到了在古琴中诞生的女子,第九重天的威严,地狱的烈火,三千大世界的乌鸦被屠杀,他却随着轮回的破灭而消散。
那一缕残魂孕育出龙胤,龙胤的一生,禁忌的无人区,那白衣女子的身影。
驾驶着残破不堪的战舰,不断穿梭在时光的长河,那女子分明就是明桂女皇,她一次又一次违抗天道,为了无名,为了龙胤,为了浮生,却又一次又一次看着他投入别人的怀抱。
恨啊!
曾经许诺的天长地久,也到了尽头,只有这生死遗恨,却永远没有尽期。
“太过分了,你居然忘记了我。但是你很快会记起我的,记起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一切。”明桂女皇脸上划过两行清泪,她哭着,猛然笑了,狰狞的笑了,“因为,这次轮到我对你做相同的事了。无名,我爱你,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狂风猎猎,翻动着明桂女皇头顶的封神榜,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爆发,痛彻心扉的力量瞬间压垮了浮生的身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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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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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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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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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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