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乐宫中连夜大宴群臣。
除了艾儿,所有公子公主都已年满十岁,故而这一次,是赵政的子嗣出席国宴最全的一次。
殿中一片靡音连连,席间推杯交盏,烛光灿灿,好不热闹。
赵政平时几乎滴酒不沾,可每每到了设宴之时,他就会贪酒贪得离谱。
眼下,桌案上的酒再次一滴不剩。
赵政又说想喝梁儿亲手酿的木樨酒,梁儿便起身离席去为他取酒。
殿外回廊上来来回回的人很多,一不小心就会有所冲撞。
“你没长眼睛吗?”
一个犀利清脆的声音斥道。
“公主赎罪,奴婢不是有心的,实在是没有看见……”
一个宫婢连忙跪地磕头。
又是那个任性无礼的公主阳滋……
梁儿心中暗自一嗤,但却无意驻足,何况大秦宫中的严酷律法也容不得她看这般热闹。
她低敛着头,正欲从那二人身边走过,只听那高傲的声音又训道:
“你一个贱婢,眼中竟连本公主都看不到,这么大的口气,你以为你也是那个梁儿吗?”
梁儿的身形不自觉的一滯,知道阳滋已经看到了她,这话摆明就是有意说给她听的。
她心中略有不畅,却也未做停留,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站住!”
阳滋高扬着头令道。
秦皇室的后裔几乎各个都是高个子,十二岁的她身高已与梁儿相差不大。
梁儿一顿,心中暗骂这丫头跟她母亲一样没脑子,她的父皇就在隔壁殿中,她竟也敢就地挑事。
“公主有何吩咐?”
梁儿始终低垂着头,转身一礼,态度恭敬。
阳滋佯装没看到她的脸,仍然鼻孔朝天,半垂着眼问道:
“方才本公主提到梁儿,你身子便滞了一下。怎么,你是有何不满吗?”
如她这种低智商、低情商又不受宠的娇蛮公主,看着凶神恶煞,实则最没杀伤力,梁儿着实懒得理她,只淡淡道:
“公主想多了,奴婢方才只是脚滑了一下。”
“脚滑?你当我是……”
阳滋将眼瞪向梁儿,上一句话还未说完,就又转了话锋,直接挑明了讽刺道:
“哎呀,方才没注意,这不就是梁儿本人吗?也难怪你会不满了。不过,我刚刚说的也没错啊,你不就是仪仗自己面容不老令父皇大为宠爱,分明顶着侍婢的身份,却将自己当做了一个美人吗?或许……比美人还要高个几分……夫人?……还是……皇后?”
梁儿眉间一跳,低垂着的眸子骤然微凛。
这个丫头当真是长大了,相较于当年,已经知道绕着弯将她往“祸国殃民”的位置上推了,毕竟在宫廷之中,流言是可以杀人的。
阳滋方才所言隐着几个重点:
一,她容颜不老,是为妖女。
二,她勾引皇帝,还妄图为后。
这些话若是传的多了、传的久了,更甚者传去了民间成为百姓间的趣闻,岂不影响了赵政初为帝王的形象?天下初定,根基未稳,届时若是有人想要见缝插针、顺水推舟利用全国性的舆论将她除去,恐怕就算是赵政也再难拦得住。
毕竟这些年,看她不顺眼的人可不止一两个,若非赵政一直以强硬的手段无微不至的全力护着,恐怕她已早死过不知多少回了。
梁儿强压下心中骇然,恭顺道:
“公主言重了,奴婢从未这般想过。”
“从未想过?那为何区区婢子,已经惹得本公主如此不快,还不即刻跪下谢罪?”
阳滋面上恨恨的,厉色道。
五岁那年的骊山之辱,七年来她可是一日不曾忘记。
梁儿心知自己身份低下,即便再得赵政珍视,表面看来她仍然只是一个侍婢,阳滋身为公主,要她跪,她便不得有抗。
只是她刚一欠身,就忽然被两只纤长好看的大手扶住。
“梁儿姑娘快请起!”
梁儿抬头看去,竟是一个身着水色锦袍,生得朗眉星目的少年。
阳滋面上十分不爽,出言怨道:
“高哥哥!你这是何意?”
梁儿心下了然,原来,他就是十七岁的三公子高,那个在史书上仅留下了一句笔墨、却有胆识又有担当的一位公子……
公子高扭头喝向阳滋:
“你问我?我倒还想问你是何意?梁儿姑娘在父皇心中是何等地位你可知晓?”
阳滋白眼道:
“哼,这咸阳宫中谁不知晓?”
“那你还如此与她为难?”
见阳滋不分轻重,态度竟还这般不屑,公子高已然生出几分怒意。
可阳滋依旧满不在乎,斜睨着讥讽道:
“高哥哥好生说笑,阳滋既没打她又没骂她,不过就是要她跪下罢了,难道于婢子而言,这也算为难?还是说,你们都已将她当做了皇……”
“不许你们欺负梁儿母亲!”
阳滋的那句“皇后”还未出口,便被一个稚嫩尖利的童声打断。
“亥儿!……”
公子高被胡亥一语惊住。
阳滋亦是睁圆了眼睛惊讶嗤笑:
“母亲?胡亥,你脑子坏了?”
梁儿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胡亥还执着的将她当做母亲,并且还这般在大庭广众下喊了出来,真真是越发添乱了……
胡亥身份特殊,他所代表着的是兵强马壮、能争善战的襄戎国。
若是让人认为梁儿与他互认母子,那如今倍受专宠的梁儿便会被秦人说成是意欲拉拢襄戎、图谋大秦后位;而襄戎一方也会认为,皇帝令梁儿这区区侍婢认下有襄戎血脉的公子胡亥为子,是意在羞辱襄戎国的尊严。
梁儿忙抚着胡亥的双肩悉心劝道:
“公子,这话不可乱说的……”
谁知话音还未落,阳滋就掩口大笑起来:
“哈哈哈!亥儿,听见了吗?人家可是父皇的心头肉,高高在上的梁儿姑娘,岂是你随意就能攀附的?母亲……你少做梦了!”
“公子,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梁儿大亥,连忙解释。
可年仅十岁的胡亥却已将阳滋的话当了真,思及当初梁儿也是这般拒绝了他,他瞬间羞怒非常,一张原本生得好看的小脸满面涨红,身体不停的起伏颤抖着,一双大大的水瞳中已经满是血丝。
他猛地转身跑开,没出几步便是众宾客存放鞋履之处。
胡亥忍着泪水,瞋目切齿的将那些码得整齐的鞋踢得四处都是,又将几双装饰得尤其精致的狠狠踩上了脏污。
“不愧是疯子生的儿子,果然也是个疯子!”
阳滋翻着白眼,有意将声音提的老高。
背对着大家的胡亥身子狠狠一僵,广袖下的双手紧紧成拳,头也不回的奔向了远处。
“公子!”
梁儿担心的紧,正欲去追,却被公子高拦住。
“梁儿姑娘,亥儿的事交给我,你快些回父皇身边吧。你离席过久,父皇定会疑心。还有阳滋一事……希望姑娘能念及她年纪还小,娇纵不懂事,网开一面不要与父皇提及才好。”
梁儿心道这公子高果然心思缜密,几句话间,既做了阳滋和胡亥的好兄长,又护得她安然而退,竟是几方都未得罪,做了一个完美的圆场。
梁儿倾身一拂。
“公子多虑了,奴婢不是多嘴之人。”
“多谢。”
公子高谢过梁儿,又转而看向阳滋,面上虽然和善,但语气却是肃然:
“阳滋,你也快些回去,不要再胡闹了,否则无需劳烦梁儿姑娘,我会亲自去向父皇炳明你的过错。”
“高哥哥!……哼!……”
阳滋嗔着,却也不敢再反驳兄长,只得甩袖离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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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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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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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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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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