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北国的蓟城冰雪初融,虽然还占着冬天的尾巴,但是却已能感觉到春日将近。
可同时愈发近了的,还有秦军的铁蹄……
“听闻秦军在蓟城久攻不下,秦王便又增了五万兵,这几日又在加紧攻城了……怎么办?听闻秦王残暴,我们是不是全都要死了?”
门外,宫婢们的议论声极轻,但还是传入了梁儿的耳中。
“嘘!快别乱说!若让人听见,是要以散布谣言之罪杀头的!别胡思乱想了,我们的太子殿下那么聪明,定会为我们守住蓟城!”
门后,梁儿的眼中幽光闪动。
燕军本有三十五万,而秦两次增兵,人数总和竟已达到了五十万。
秦兵战力本就高于其余各国,如今又在人数上也远超了燕军,纵使燕丹是绝世将才、谋略登天,也最终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图得个一再溃败的下场。
赵政原本计划仅用最早屯居中山的四十万兵应对燕代联军便就足够,而今他却无故增加如此大的兵力……
看来,灭燕,他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思及此处,梁儿眸光忧然,心不觉有些苦。
政……半年多了,我真的好想你……
“将军!……您这是……啊!”
忽然,精致的雕花木门被人大力弹开,梁儿惊得倒退了好几步,而门外的宫婢也被甩出了老远。
来人是一个身着软甲,肤色赤黑的彪形大汉。
他眼如虎狼,从头到脚都溅满了血迹,仿佛是从地狱而来一般。
梁儿惊恐的大睁着双眼,双唇微张着。
对于眼前这人,她竟是怕得连一句基本的质问也发不出声了。
“姑娘可是梁儿?”
面对他声如洪钟,毫无礼数的问话,梁儿白着脸色,不自觉的吞了一下口水,嘴唇下意识的动了动,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那人见她未答,却也没有再问,只大步上前如抓小鸡般将梁儿甩上肩膀便疾步朝宫外而去。
走下宫门处高高的台阶,大汉又将梁儿扔在了马上,自己亦一跃而上,策马扬鞭直奔宫门,毫无半分迟疑。
梁儿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此人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萦绕在鼻间,加之马儿疾驰,颠簸非常,她此时已是几乎呕的快要吐出来了。
刚一出宫门,便可见到百姓们四处逃窜的场景。
大汉未加停留,绕过宫墙奔向北方。
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惊叫声,全部乱糟糟的交织在一起……
吵得梁儿的头更加晕了。
她回眸远远望向那硝烟漫天的城门的方向。
看来应是王翦的大军正在破城。
燕,终于要亡了……
“殿下,城就要破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距离蓟城不远的丘陵上,左洲身着战袍,满面焦急。
燕丹高坐于战马之上,一袭白袍加之一副银色的软甲,令他较平时少了一分雅致,增了一分英气,可惜却依旧掩不住那眼中的疲惫与忧色。
“再等等……让父王先走。”
“殿下!区区一个女子,殿下又何必为之罔顾了性命!”
见燕丹如此执迷,左洲心中愈发不平。
五年前在赵国,殿下就是为这名叫梁儿的女子所累,险些做出了损害燕国利益之事。
如今又是为了这个女人,殿下竟宁可抛下自身性命和燕国最后的五万精锐!
燕丹眉心微蹙,抬手制止左洲,转头令道:
“不必说了!梧珉,你领军先行!无需管我!等不到她,我是不会走的!”
半年前是他硬将梁儿从咸阳宫中绑来的,现在又岂能在生死关头将她丢下自己逃命?
“殿下!……”
左洲急道,却见一旁的梧珉突然抬臂指向前方,语调较寻常高了整整一个度。
“殿下你看!”
燕丹立即转回头来,举眸望去。
只见隶属他亲部的都尉姜宏正骑着马载着梁儿飞驰而来。
“梁儿!……”
燕丹面上略显一喜,轻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他立即勒紧马缰,调转马头,声音响彻林间。
“燕军听令,即刻撤往辽东!”
大军拔营。
燕丹回眸,最后望了一眼蓟王宫的方向,眼中晶莹一闪而逝。
那个几乎令他倾注了半辈子的地方,怕是他此生,再也回不去了……
辽东郡地处燕国东北边境,是距离秦国最远之地。
从蓟城一路奔波、马不停蹄五日,燕军残部方才到达了目的地。
一般来说,一国外出征战,敌军若是远逃,考虑到战线拉得太长得不偿失,都是不宜持续追击的。
所以当初公子嘉自邯郸逃去边境的代地称王,秦才会选择放他苟延残喘,没有立即出兵将他的代国攻灭。
而此番燕军逃到了更为偏远的辽东,秦国大军却始终穷追不舍,竟是全然不在意离秦过远、粮草运送有失便利的问题,倒是令所有人都大为震惊。
从秦攻伐至辽东,在如此遥远的路途上所要损耗的资源若兑换成钱财,已可算是天文数字了。
就连秦国内部,也十分不理解为何他们的大王会如此丧失理智。
大家都叹息是否大王太过记仇,只因报复燕太子派荆轲刺秦一事,便不顾国之长远利益,一意孤行,誓要短时间内将燕太子赶尽杀绝。
可却只有赵政身边的几人才能读得懂他的心思。
几个月前他派李信领兵增援王翦,加速拿下蓟城,可城破之后李信搜遍了整个蓟王宫都未找到梁儿的踪影……如此,他又怎能不继续追击燕丹?
别说是辽东,就算是追到天之涯、海之角,就算是耗尽他大秦所有国力,他也绝不会罢手。
“殿下,为何这里的林木这般茂密?如此走下去,我们不会迷失在此处吧?”
众将士跟着燕丹在一处林中兜兜转转了大半日,却始终觉得好似只在一个地方来来回回,现下已是愈发不安。
梁儿此时已与燕丹共乘一骑,燕丹将她牢牢环在身前,神色淡定,对众人安抚道:
“放心,本太子对此地再熟悉不过,此乃我幼年随老师学艺之处。这树林广袤繁密,遮天蔽日,草木又是根根交错,就犹如天然的迷阵,易守难攻。若不花上个一年半载,秦军绝对无法破攻。”
听得他们的太子殿下如此说,大家都瞬间松了一口气,可梁儿心里却是更加沉重了。
燕军此次是逃命出城,随军粮草所剩无几。
秦军呈包围之势,虽无法轻易攻进来,可是以两军现在悬殊的实力差距,燕也几乎无突围的可能。
目前看来,大家不过是躲在天然的屏障后,慢慢等着饿死罢了……
又过了许久,燕丹终于带领众人走出了密林。
有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流横亘在眼前,而河的对面,竟然又是另一处密林。
“此为衍河,过了这条河,再穿过前面的树林,就会看到一大片桃林,那里便是我等的容身之所。”
听到“容身之所”四个字,仿佛让这些丢了家园的将士们看到了希望般,眼睛全都亮了一亮。
到达燕丹口中的那片桃林时已是日落西山。
偌大的林中仅有两间竹屋,许是当年燕丹与他的老师所居。
如今这两间屋室有一间给了燕丹的父王燕王喜,另一间本应是燕丹住的,可将士们都是风餐露宿,为省米粮每日只食一餐,燕丹要与他们同食同宿,便将屋室让予梁儿一人居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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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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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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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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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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