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识之士,都可入秦来一展才华,谋求官爵。
称霸七国的秦王招贤,至使各国学士全都蜂拥而至。
偌大的咸阳城,一下子变得拥挤许多,越发热闹了。
冀阙大殿上,赵政冠冕加身,端坐于王位之上。
“近日是三年一度的狱官大考,寡人听闻,有人年仅十五便被破格录取,能有如此少年俊杰,实为我大秦之傲!”
闻言,殿中众臣皆面目含笑、颔首称赞,对于此事,他们也都早有耳闻。
“蒙武。”
蒙武起身出列,恭敬一礼。
“大王。”
“那位少年可是你蒙家后辈?”
“回大王,正是小儿蒙恬。”
话落,赵政面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愧为蒙老将军的后人,果然能人辈出。”
“大王谬赞了,小儿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赵政笑意又深了几分。
“蒙卿无需谦虚。寡人早就听说你这儿子天资聪颖,不止善文、善乐、甚至还更善武。”
话到此处,蒙武作为蒙恬之父,终是忍不住露出欣慰之色。
“是,小儿生来便有一副绝佳的筋骨,极适于练武。先父早年也曾悉心嘱咐,绝不能浪费了这孩子的天份。”
说到这,他又转而无奈一叹。
“只不过他不知何时起迷上了研习狱法,竟背着臣……偷跑去参加了狱官考试……”
赵政轻笑。
“呵呵,听你如此说,寡人对他真是愈发有兴趣了。明日听事之时,你将他一同带来让寡人见见吧。”
蒙武稍作迟疑,却也只得应了声“诺”。
儿子年仅舞勺便能得到大王的赏识,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光耀蒙家亦是指日可待。
可自古祸福同出。
他这般惹眼,恐怕也会招致不少人的嫉恨,就如当年的神童甘罗……
第二日一早,冀阙之中果然多了一位紫衣少年。
他玉冠束发,品貌非凡,玉树临风,丰采高雅。
第一次见到蒙恬,梁儿没想到,他的形象竟全然是个文里文气的翩翩公子,与她心目中那个抗击匈奴的大秦名将形象相去甚远。
赵政兴致极好,叫人试探了他的武艺,他不蛮斗,很擅于取巧,会快速分析对手的弱点,选取捷径,集中攻之。
他满目英俊,天生神力,功法又漂亮,看他武斗竟很是养眼。
赵政又对他提出了诸多问题,无论是有关治国、为臣,还是为家,他都能一一作答,并且颇有建树。
梁儿不禁暗叹,蒙恬不愧是后世人人皆赞的著名秦将,果然在少年时代,就已是文治武功样样精通。
因为蒙恬的琴艺在咸阳颇有名气,赵政还命他当众抚琴一曲。
给他那张琴甚是普通,他竟也能抚出气势如虹、扣人心弦的曲子,实属难得。
就连梁儿,也并无把握能将一张如此平凡的琴奏出那般张力,这与蒙恬自身的武学之气也是分不开的。
曲毕,赵政大喜,一张口便令四下皆惊。
“蒙恬,寡人对你很是欣赏。长公子如今已有五岁,就由你来做他的老师吧。”
此言一出,惊得最厉害的便是蒙武。
“大王!这怎么使得?小儿才刚满十五岁,怎会有资格做长公子的老师?只怕会耽误了长公子了啊!”
“大王,蒙恬可以胜任!”
岂料蒙武话音还为落,蒙恬就决然应了下来。
气得蒙武心中直骂这熊孩子年轻气盛、不分轻重。
“恬儿!休得胡闹!”
赵政挑眉,唇角勾起。
他对这样既有胆有识又自信的蒙恬很是满意。
“好!寡人拭目以待。”
“大王……”
蒙武见大王与蒙恬二人一唱一和甚为合拍,便更加有些急。
而赵政却轻轻一笑,劝道:
“蒙武,你无需担忧。难道对于你儿子的能力脾性,你还不够了解吗?至于此事是否合乎情理,寡人都不甚在意,你又有何在意的?”
蒙武一叹。
大王做事,一向都是不问常理的,而恬儿文武全才,确有过人之处,做长公子的老师也并非全然不可。
于是,他敛头一礼。
“大王所言极是,臣定会勤加督促小儿,不会辜负大王的期望。”
昭阳殿中,赵政仍是意犹未尽,跟梁儿反复叨念着蒙家之事。
“多年以前,寡人就曾见过这蒙恬。那时他还是个小娃娃,他与他弟弟蒙毅,皆是不同于寻常孩童。寡人当初就料定了他二人将来会是我大秦的栋梁之才,却未想到他竟这么早就展露了头角,真是令寡人分外惊喜!”
梁儿见一向极少多话的赵政今日竟那般欣喜,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夸赞蒙恬的话,可知他有多么看重蒙恬之才。
同时,他也一直对蒙家心怀愧疚,打从心底盼着蒙家可以人才辈出,永伴君侧,屹立不倒。
无论如何,赵政开心,梁儿便陪着他一同开心。
“若如大王所说,蒙家兄弟皆才智过人,那岂不是在蒙恬之后,蒙毅迟早也会一鸣惊人?”
赵政笑意甚深。
“蒙毅如今还小,往后会不会一鸣惊人寡人还说不准,但寡人将来定是会寻个机会将他引为近臣。蒙家两代忠良,到这第三代,也绝不会差了。”
梁儿点头,在心中默默附和,赵政没有看错。
未来的大秦帝国之中,这蒙氏兄弟一文一武,蒙恬统兵在外,蒙毅辅政在内,是秦始皇最为信任的两位忠臣。
正当殿内赵政与梁儿二人心情大好之际,忽有内侍入内通报。
“大王,已故长安君的夫人带了府上的小公子前来,说是小公子如今已年满七岁,希望大王能为其赐名。”
成蛟的妻子和儿子来了。
赵政面上笑意瞬间烟消云散,梁儿亦是伤怀之情骤起。
是啊,赵政的长公子已经五岁,那成蛟的孩子自然也到了该正式取名的年纪。
赵政许久未语,内侍便也只得杵在那里低头等着,不敢催促。
梁儿缓缓转头看向赵政,见他神色复杂,不动不语,便轻声唤他:
“大王……”
“那个孩子……寡人今日不想见他……”
梁儿心中一痛,她知道,赵政不想见那孩子,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他太在乎成蛟,至今仍接受不了成蛟的逝去。
“至于名字……”
赵政顿了片刻,方又缓缓开口:
“他的名字,成蛟曾叫他子婴,往后他便继续叫这个名字吧……”
内侍应“诺”,打算退出复命,却被赵政叫住。
“此事不需你去。”
他转头看向梁儿,眼中隐有悲戚。
“梁儿,去待寡人见见子婴,可好?”
赵政这样的神色,总是会让梁儿胸闷难耐。
“大王宽心,奴婢这便去。”
梁儿起身步出殿外。
前殿之中,一妇人打扮的女子领着一个孩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
那女子生的极美,梁儿想到当年成蛟曾几次与自己提到他的这位夫人,往事一幕幕又闪入脑中……
梁儿近前施礼。
“奴婢拜见夫人、公子。”
“你……是梁儿?”
梁儿见她视线停在了自己腰间的红玉萧上,便知她是凭此而认出了自己。
“回夫人,奴婢正是梁儿。”
女子淡淡一笑,似回忆、似凄楚、似释然、似自嘲……
“公子生前经常说起你的事,我早就想要见你一见,却不想终于见到了,竟是这种情境……”
梁儿见她如此,心中亦不是滋味,左右思量,还是将腰间玉箫解下呈给了她。
“当年事发突然,公子便将此玉箫交于奴婢保管。如今既然见到了夫人与小公子,那这玉箫也算可以物归原主了。”
女子定定看向玉箫,眸光凄凄,柔荑在箫上反复轻抚。
“曾经,我多想将这玉箫抢来把玩,可他什么都依我,却唯独这玉箫怎样也不肯让我碰……如今总算是摸到了……终于……摸到了……”
霎时间,泪水大颗大颗的落下,很快便挂满了她苍白的面颊。
梁儿也不由泪湿了眼眶。
原来,竟连她这结发妻子也未曾碰过这玉箫……
“母亲,您别难过了……父亲不在了,可子婴还在。子婴会一直陪着母亲,永不离开……”
子婴……
梁儿低头看向那个孩子。
他虽也是皮肤白皙,可那张水嫩的小脸肉嘟嘟的,倒不似成蛟那般的鹅蛋脸,五官也不及成蛟精致。
不过那一双圆圆的杏眼中水波涌动,纯净非常,竟与成蛟有九分相像。
“子婴……”
女子蹲下身子,含泪望着孩子。
他很乖,伸出小手,将女子的泪一点点拭去。
梁儿敛眸,此刻,她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中隐隐化出一摸忧伤,越放越大……
忽然,女子似是想起什么,她起身,面色慌张。
“瞧我,只顾伤情,竟忘了要面见大王之事,梁儿姑娘,若是大王等的急了……”
“无妨的,其实,奴婢来此,就是奉大王之命传话于夫人……大王国事繁忙,暂时没有空闲召见二位……”
闻此,女子失落的低下了头,大王终是介怀当年之事,不愿见到他们。
梁儿见状忙又继续说道:
“夫人不必多想,大王当年与公子手足情深,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伤痛。至于小公子的名字,大王说,既然当年公子已为小公子取名'子婴',那便继续叫这个名字吧。”
女子敛了忧伤,再抬头时,她神情诚挚,将赤玉箫又递回梁儿手中。
“多谢梁儿姑娘告知我这些。这赤玉箫……既是公子临终所托,它便应该归于你所有,而且,怕是也只有你,才吹得出他喜欢的曲子……”
说到此处,女子眸中再度黯然……
梁儿不知如何劝她,便只得跟二人请辞回去复命,走出很远后又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刚好碰见那孩子也回头望她……
梁儿心中一颤。
那双眼……真的像极了成蛟……
“他……像成蛟吗?”
昭阳殿中,赵政声音低沉,努力压抑着情绪。
“眼神很像……”
梁儿的眸悠悠的,仿佛又见到了那孩子的脸。
赵政缓缓闭眼,重重一叹。
“还好,寡人没有见他,否则恐怕……”
话到一半,他却断了言语。
否则恐怕,他也很难控制住情绪,若是让人见到他落了泪,那可如何是好?……
“梁儿,寡人还没准备好见他……”
赵政声音沙哑。
梁儿感受到了他的痛,她迈近一步靠在他身前,任由赵政抱着,而她的手,始终都放在腰间的玉箫之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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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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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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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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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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