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又是黄昏时,夕阳如同烙饼似的悬挂在远方天际,我又到了西城门。
连这里守门的几波士兵都和我颇为熟稔了,虽然仍然不敢和我太过热乎,但却会在我面前说些这万火城的趣事给我听。譬如哪家大人又强抢了哪个的漂亮闺女,哪两位公子爷又为哪个清倌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之类的事情,黄段子自然也不少。
他们正说得起劲,唾沫横飞,却忽然有个乞丐模样的小孩跑到我面前来。
哪里都有可怜人,仙界也不例外。
小孩大概才七八岁的模样,穿着破烂,刚到我面前,士兵们便轰他:“哪里来的小乞丐,快些滚开!”
他们这是在维护我,毕竟在他们眼里,我可是上等人。
小乞丐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我道:“大人,有个人要我将这个交给您。”
他右手从背后拿出来,将手里攥得紧紧的兽皮纸递给我。我能看清楚他因为紧张,手掌上泛出的汗水。
有人让他交这个给我?
我接过兽皮纸,他却没走,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先是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过来,从袖里乾坤中掏出十多枚晶石给他。
他接过晶石冲我千恩万谢,便忙不迭的跑远了。
我这才将兽皮纸摊开来看,但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我却是止不住的脸色剧变起来。
旁边的士兵发现我的不对劲,纷纷问我:“庄供奉,出什么事了?”
他们大有要与我同仇敌忾的意思。
“没事……”
我微微摇头,随即连忙追着那小乞丐而去。
纸上赫然写着,“要想救你的女人,乖乖跟着这个小孩。”
我的女人……肯定是珍。这个劫持珍的人并不清楚我和珍之间的关系。
小乞丐并没有注意到我在后面跟着他,只是匆匆在人群中穿梭着。
我不知道我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或是什么强者,又或是多少要杀我的人。但我明白,我必须去。
放弃同伴这种事情我从来都不做不来。
终于,到某栋寻常的民居门口,小乞丐停下了步子,敲响了门。
我就在数十米外看着。
门被打开来,有个我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他递给小乞丐十多枚晶石,随即嘴角带着冷笑朝我看来。
星火城的司吏官……原来是他。
见他肆无忌惮的样子,我知道珍肯定真的在他手上无疑,冷着脸朝他走去。
到门口,他微微让开身子,并朝我做请的手势,道:“庄雇佣,咱们两也有些时日不曾见面了吧?”
我说:“我可不那么想见到你。”
我桀桀笑着,“可是我却对你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啊!我每天,都想着将你的脑袋摘下来,祭奠我儿子的亡灵。”
我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有这样的胆量么?”
他带着我往里面走,道:“我在这里杀你,你以为星儿郡主能够知道么?”
他的气机始终锁定着我,根本就不担心我跑掉。这是出于他渡劫期强者的自信。
我是强,在分神期中难逢敌手,但和渡劫期强者,特别是他这种并非是初入渡劫期的强者,还有差距。
走到屋子里,我看到珍被他用绳子捆着,浑身狼狈。
她脏兮兮的,怕是从被抓的时候起就再也没有机会收拾过自己。见到我,她先是愕然,随即眸光微微波动起来。
我问司吏官道:“你想怎么样?”
他眯起眼睛冷笑着,“我在这里苦苦等你一个多月,当然是想让你们两个给我的儿子偿命。”
修士虽然寿元长远,但很难怀有子嗣。司吏官显然对他儿子极是在意。
现在他这种阴狠的样子,看起来可真不像是当初那个在星火城中充满贵气的司吏官大人。
他没有立即杀我,大概是想享受这种仇人被自己制服的爽快感觉吧!
我嗤笑着直视他:“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他露出微微疑惑之色,随即道:“你的实力是不错,但你还妄想是我的对手不成?”
“不、不、不!”
我说:“我当然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不过,我赌你不敢杀我,你信不信?”
他嗤之以鼻,“真是可笑。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在这里杀你,郡主不可能知道。”
我摇头:“但我的依仗,可不是郡主。”
我这副自信的模样让得他眼神微微变幻着,但紧接着他便冷笑,“你以为你能唬住我吗?”
耸耸肩,我不置可否,道:“想必司吏官大人您应该还记得在星火城中时那个杀戮之夜吧,无数的杀手涌入到星火城中进行刺杀。我作为能成为郡主殿下雇佣最有力的人选,您不可能不知道那天夜里有多少杀手去暗杀我吧?”
他说:“那又如何?”
我轻笑道:“请杀手杀我的人有三个,你、城主大人,还有财务官。”
这终于让得他变色,“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怎么能逃过三波刺杀?而且连隐族圣子出手了,都没能杀我。”
我仍旧满脸是笑,愈发的自信,“因为隐族圣子知道我的身份,认出我后他不敢杀我。而城主,也在翌日登门,他那么匆匆的登门而来,你以为他也像你那样是去假惺惺向我道贺的?不是!他是去向我道歉的。”我将城主送给我赔罪的玉佩掏出来,接着道:“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城主的。”
我的眼中,充满着对司吏官的轻视意味。
他的眼神却是越发的恍惚起来。
这让得我心里更加轻松起来。要是刚刚见到他时,我不紧张肯定是假的,我当然也怕他把我杀掉。
但我现在不怕了,因为我几乎认定他不会敢杀我。
就算他认不出城主的玉佩,估计也会因为我的话而变得犹疑不决。
而事情的发展,也并没有超乎我的意料。
他盯着我手中的玉佩几眼后,道:“你到底是谁?”
我冷笑着:“你确定要知道我的身份?”
他眼中迟疑之色愈浓,但仍是道:“你难道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好吧!”
我叹息道:“那我跟你实话说吧,我家某位长辈的名号是高禹。”
他脸色瞬间大变,连手指头都在微微发颤。
随即他有些歇斯底里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相信你么?你姓庄,根本就不姓高!而且就算你真是那位的晚辈又如何?你杀了我的儿子,杀了我唯一的儿子,就算拼着被灭族的危险,我也要用你的头颅去祭奠我的儿子!”
如果他要杀我,不会这么歇斯底里,而是直接出手了。
我知道他愈发胆怯了,幽幽道:“儿子没有了可以再生,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让得他的歇斯底里戛然而止。
我却仍是接着说道:“而且,你儿子调戏我的女人,又冒犯我,只是丧命,应该说已经很是幸运了。如果不是我的心情不错,又懒得麻烦家里,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
说着我看向地上的珍,声音故意装得幽冷,“但现在,我的心情可不怎么好了。”
司吏官怕是彻底放弃杀我的心思了,只是又道:“以你的身份,为什么要成为郡主的雇佣?”
我笑道:“我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美色,你说我接近郡主,是为什么?”
这让得他本来就已经很难看的脸色又是微微变幻起来。
忽地,他猛地朝我跪下了。
渡劫期修士也是人,只不过是强大的人而已。当面临足够的压力时,他们的傲骨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硬。不过,堂堂的司吏官忽然在我面前跪下,仍是让我打心眼里惊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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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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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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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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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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