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安也是三月里暖和了,身子有了起色,才回了京,如今正是穿暖花开的时候,不冷不热,叫她过来正好。
王佩珍有些担忧,好在身边丝竹陪着,又穿戴整齐,捧着暖炉抱着药的,林林种种倒是比林芷萱更繁琐。
楚楠想着玉哥儿,林芷萱便把玉哥儿也留在了后头,正由婆子哄着,跟歆姐儿一处正拿着鱼食喂鱼。
满池的锦鲤游着鸳鸯野鸭,荷花才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山东巡抚送来的两只丹顶鹤倒也被散养在了玉泉湖里,这会子正单脚立着,蜷缩着脖子缩成一团,还在睡觉。
从湖心亭往西是花坡,如今正百花争艳,往北瞧南山坡上亭台楼阁假山石树错落有秩,让人心旷神怡。
而这湖心亭里只她们五个正经主子,丫鬟婆子倒是主子还多,湖心亭里摆了三桌,林芷萱含笑道:“你们也辛苦了一年,今儿你们沾沾寿星的光,也不必都站着,也去坐着轮着吃些。”
她们便主子奴才同乐起来。
既想让她乐一乐,身边都是女眷,魏明煦就不能陪着,只中间来看过一趟,叮嘱了丫鬟婆子两句,别只顾着自己吃酒,要多留心主子,才去了。
魏明煦这一来,吓得绿澜、丝竹几个哪有敢再坐着的,都赶紧立侍在一旁,照看主子。
林芷萱和淑慧笑了一番,好生劝着让秋菊夏兰赶紧拉了她们坐,林芷萱又埋怨了一句:“王爷不好生在外头吃酒,进来吓得咱们不得安生。”
淑慧听了笑得窝在楚楠怀里起不来,只指着林芷萱道:“我早就听楚楠说过我这位小婶婶,却不想竟然也是个这么有趣的人,早知道,我早跟你好了。”
楚楠瞧着魏明煦竟然这样对林芷萱上心,面上虽然笑着,心中却是凄凉。
就连林若萱也是有些触景伤情,难免挂怀梁靖知。
秋菊在一旁陪着绿澜、丝竹、乐菱、清屏几个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夏兰则立侍在林芷萱身侧,照看着五位主子。
婆子嬷嬷们也做了一桌。
因着有两个有孕的,雪安也不能饮酒,故而主子们没怎么喝,秋菊那一桌却都喝的热闹,有些醉意了,不多时几个丫鬟们也笑着热闹起来,彼此就熟识了。
淑慧笑着对林芷萱道:“瞧瞧他们,比怎们还疯魔呢。”
雪安才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靖王府,果真景色神妙,比那些枉称何如的江南园林也丝毫不差,尤其是这流觞亭,最是精妙。引了玉泉湖的水入亭子,仿古人曲水流觞,咱们依次坐了,酒杯停在谁跟前,谁就饮了此杯,并赋诗作词,倒也风雅。”
楚楠笑着道:“你们当真要作诗作词,那我们淑慧公主可要逃席了。”
淑慧公主笑道:“你做的就比我好到哪里去?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只是为了哄小婶婶一乐,就是丢人也丢不出这院子里去,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惹得一桌子人又是笑。
乐菱与秋菊早些吃好了,又喝多了酒,便拉着秋菊出了湖心亭,说要去看花,往西侧花坡上走了,一边借着酒意低声问秋菊:“最近京城里穿得风言风语的,说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王爷让肃大人和王妃生的,可是当真?”
秋菊听了火起,当初虽然林芷萱将王府整治了一遍,可奈何来往王府的杂人太多,终究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又风靡京城。
只是魏明煦不许人告诉林芷萱,秋菊几个却也听着生气。
这话很是难听,却也没法压下来,这事儿将人逼得无路可退,魏明煦派人去镇压辟谣,越发会让人认定孩子就是他授意让旁人生的,若是放任自流,又越传越难听。将来即便是魏明煦当真想这个孩子能做些什么,因着这一番谣言中伤也会难办。
于是,便也放任不理,清者自清。
好在由着朝鲜使臣进京一事,暂且替代了原本的谣言,如今也没太有人谈论了。
可是那谣言传到魏明煦耳中之后,魏明煦曾经见过肃羽一次,后来便派了肃羽去直隶剿匪了。
若说魏明煦心中没有一丝疑心倒也未必,毕竟他这么些年没有子嗣,林芷萱一朝有孕,他心中欢喜之余也不无遐想。如今传出这样一番来,他虽然理智上信肃羽和林芷萱的为人,可情感上因存了这样一段谣言,他心中看着肃羽总觉着别扭。
肃羽自请去西北,助战蒙古。
魏明煦却知道他想去蒙古的道理,二则自己也着实离不开他,便只让他去了直隶,等林芷萱把孩子生下来,或是滴血验亲,或是旁的其他,验证了他们父子血缘之后,再把肃羽召回来不迟。
于是又是一番嘁嘁喳喳的议论,说虽然不是魏明煦授意,可那孩子当真就是肃羽的,王爷已经将肃羽发派走,却将林芷萱腹中的孩子留下了,打算将错就错。
秋菊成日里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恶心,却不敢跟林芷萱透露一句。
如今乐菱竟然问起来,秋菊也是恼怒,道:“根本就没有的事!简直一派胡言,若娘娘不是当真怀了王爷的骨肉,王爷怎会宠爱娘娘至此,不顾国丧也要给娘娘办这样一场寿宴呢?”又解释了一番,却也说不清楚,只越说越动气。
孟泽桂又病了,病得很重,又开始卧床不起。她这病由来却不是身,而是心。
这些日子若非要事,魏明煦并不常出去,只留在府里,陪着林芷萱,林芷萱看书,他批奏折,眼乏了,就扶着林芷萱来后花园赏这一园春色,看花看柳看鸟看雀,走累了就花间柳下地坐了,听听鸟语花香。
孟泽桂从来都不知道这院子竟然还有这么些好看的景色,可以有个人陪着一天天的,怎么也看不厌,仿佛她们这些被他养在后花园里的姬妾,也成了古时书画上的美人,聘聘袅袅,也不过是他陪着林芷萱看的园林精致罢了。
她过生辰,王爷竟然这般为她操持,不见外客,只寻她喜欢的人来玩乐,母亲加封诰命算作生辰寿礼。
呵,当真是风光无限呀。
孟泽桂躺在床上不停地咳着,隔着窗户听着不远处的湖心亭上传来的笑声,那样的清甜,那样的刺耳!
好半晌,孟泽桂终于止住了咳嗽,却忽然笑了:“主子娘娘做寿,我这个做妾的,怎能不好好替你备一份寿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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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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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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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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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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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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