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军丛中,大将决死!
左近的双方战士纷纷避让,给两人身前各自空出一条空隙,让他们直面厮杀!
这是胡人的传统,无论双方的形势如何悬殊,最剽悍的勇士,就是要以这种给予对方最后一丝尊严的方式,一决生死!
康苏密弯刀在手,怡然不惧,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一只手将弯刀高高扬起,另一只手也松了缰绳,在短兵相接的一刹那,弯刀堪堪抵住刺向胸膛来的长矛,任由矛尖刺入自己的肩膀,左手一撩,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匣……
“嘣”一声轻响,一支小巧的弩箭从木匣中激射而出,直取吐迷度面门!
吐迷度长矛刺出,虽然被挡了一下,却依旧刺伤了康苏密,心中得意,正欲再接再厉,忽然双马错镫的瞬间,见到康苏密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想要将长矛收回,却发现矛尖被康苏密狠狠的攥住,居然没有收回来。
电光石火之间,他铸下大错!
未等他惊骇的神情浮上脸面,见到那一支弩箭照着自己的咽喉射来,吓得他怪叫一声,猛地向后一仰,手松开长矛,意欲躲避弩箭。
然而终究还是慢了一线,康苏密处心积虑在最接近的一刻才发射弩箭,甚至不惜被一矛刺伤亦要换取吐迷度短暂的疏漏,岂容许失手?
弩箭扎进吐迷度的面门,不过因为他最后那后仰的一下,没有射中要害……
“砰”
吐迷度从马背上跌落在地。
两人交战,转瞬之间吐迷度便被射落马背,身边的回纥勇士一时间居然未能反应过来……等到看见栗特人开始欢呼,康苏密骑着战马兜了一圈,回去举着弯刀想要将倒在地上的吐迷度杀死,这才纷纷醒悟,来不及上前救援,边将手里的铁矛长枪齐齐投掷出去。
康苏密正想砍掉吐迷度的脑袋,忽然听到身边族人发出惊呼,连忙矮身藏在马腹一侧,十余杆铁矛长枪便瞬间飞来,“噗噗噗”尽数刺在战马身上,犹如刺猬一般。
战马受痛发出一声惨烈的嘶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向一侧,好巧不巧的将康苏密死死的压在身下……
“首领!”
栗特人悲呼一声,意欲上前救助,却被潮水一般涌来的回纥骑兵瞬间淹没。
回纥人也疯了,自己这边兵力数倍于敌人,却让自家首领被敌人暗箭所伤,这简直就是无法洗脱的耻辱!所有回纥战士都爆发出强烈的愤怒,嚎叫着展开殊死搏杀!
战场之上的耻辱,唯有鲜血才能洗净!
要么是敌人的,要么,是自己的!
“他是我的!”
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的吐迷度,见到有回纥战士正欲一刀斩杀战马尸体之下的康苏密,当即厉声呵斥!
那战士愣了一下,便放弃斩杀敌酋的功劳,策马向前与急于拯救康苏密的栗特人战在一处。
弩箭设在吐迷度的左边脸颊,好在那木匣子虽然轻巧隐蔽,却也因此没有太大的杀伤力,弩箭力量不足,这一箭射进他的骨肉,箭簇扎进脸颊,箭杆摇摇晃晃,看似模样惨烈,实则并未致命。
吐迷度亦是个狠人,从腰间抽出弯刀,左手抓住箭杆,反手一刀便将箭杆削断丢在一边,任由箭簇留在脸上骨肉之内……
此刻的吐迷度披头散发,脸上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形状可怖,几个大步走到犹如刺猬一般倒毙的战马前,俯身怒视被战马压碎了内脏口吐鲜血的康苏密,厉声喝道:“无耻之辈,焉敢暗箭伤我?以为这样便能够抵挡薛延陀的攻击,挽救你的族人吗?做梦!你们栗特人都是贪生怕死的杂种,终有一日要在草原上彻底消失!”
“呸!”
康苏密吐出一口血沫子,被战马死死压住使得他呼吸困难,下半身已然完全失去知觉,碎裂的脏器更让他每说出一个字都艰难异常,可他依旧忍不住嘲讽吐迷度。
“你们回纥人难道强得了多少?栗特人是突厥人的狗,你们回纥人不也是薛延陀人的狗?突厥人让栗特人当替死鬼,回纥人也是薛延陀的替死鬼……咳咳……等着吧,你们回纥人的下场,不会比栗特人好到那里去……”
吐迷度状若厉鬼,闻言冷笑:“回纥人是腾格里的忠诚信徒,无所不能的天神会保佑勇敢的回纥战士,每战必胜,人丁昌盛!今日被薛延陀人占据的神山,将来必定会成为回纥人的牙帐!只是可惜,注定要灭绝的栗特人,却终看不见伟大的回纥人统治大漠草原的那一天……”
狠狠的一刀斩下,将康苏密的人头斩落在地,一只手拎着头颅,振臂狂呼:“康苏密已死,尔等还不投降?”
“嗷嗷嗷——”
回纥人士气大振,兴奋的嗷嗷直叫,发动愈发猛烈的攻势。
然而出乎吐迷度的预料,活着的栗特人并未因为康苏密的死而士气低落甚至瞬间崩溃,反而各个双目血红,任凭刀枪加身,兀自死战不退,几百人就横亘在狭窄的道路上,前赴后继,死战不退。
鲜血融化了冰雪,尸体塞满了道路,双方就在这狭窄的地域之内殊死搏杀,康苏密被斩头,非但没有击落栗特人的士气,反而使得活下来的战士们抱定死志,在不存生还之侥幸。
他们不但没有崩溃,反而迎着数倍于己的回纥铁骑,发起了反冲锋!
鲜血融化冰雪,尸体铺满地面,双方的战马就在其上纠缠死战,马蹄踩碎了袍泽的尸体,长矛刺穿了敌人的身体,这一段长达数十丈的道路,已然成了人间地狱!
吐迷度看着自己的族人不断被敌人斩落下马,然后被马蹄踩成肉酱,心疼得嗷嗷怪叫。
这一刻,刚刚康苏密的话语再一次浮响在耳边。
今日死的是栗特人,但这就是明日回纥人的下场。
栗特人是突厥人的狗,回纥人又何尝不是薛延陀人的狗?
这一仗原本就是薛延陀的贪婪而触发,但是死的最多的,却是回纥人……
不过旋即,吐迷度的心志便坚定起来。
回纥人与栗特人,终归是不一样的!
栗特人血脉稀薄、人口稀少,这是凭借多少财富和智慧都无法弥补的致命缺点,而回纥人则不同,拥有着大碛以北广袤的草场,回纥的人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衍。
而且,现在自己怂恿薛延陀人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此战之后,薛延陀必定被严重的削弱,不得不更加依赖回纥人帮助他们统治漠北!
今日栗特人战死疆场,明日的回纥人,却会成为隐藏在薛延陀身边的狼,就像汉人“卧薪尝胆”的那样,慢慢的积蓄实力,窥准薛延陀的死穴,必定有一日会取而代之,成为漠北真正的主人!
吐迷度心神振奋,只是立马就感受到伤处传来的剧痛,赶紧返回乙方阵列寻求医官包扎。这等天气之下,本来不致命的伤处一旦冻坏了,却能够轻易的丢掉性命……
待到战斗结束,吐迷度赶紧嘶声狂呼,驱逐麾下战士继续追杀突厥人。
这些该死的栗特人今天发了疯,将这里当做了最终的埋骨之所,待到最后一个栗特人倒在回纥战士的兵刃之下,时间依然过去了足足两个时辰……
万一唐军受到消息,出城救援,自己岂不是耽搁了大度设的命令?
想想大度设的残暴,吐迷度打了个冷颤。
满地的尸骸,尚有无数两方的战士一时并未死去,在被鲜血融化的泥泞地上翻滚哀嚎。
吐迷度此刻恨不得生吃了栗特人的血肉,若是因此导致突厥人被唐军救援,他将会面临薛延陀人无比酷烈的惩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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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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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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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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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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