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虽然明知不可为,但因为违背自己一贯坚持的信念,所以还是想要试试。
就像当初晦山进行换魂仪式时,柳清欢忍不住现身,劝青锋去阻止对方。这一次,他又没忍住,对墨寂提出警告。
至于对方听不听……
“先生,你在说什么?”墨寂惊讶道:“撤出森罗殿?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力气,才将前七层打下来吗,现在撤,就等于付出的所有努力和心血以及人力物力都泡了汤!”
柳清欢面无表情地道:“天弃者的实力,是你等无法想象的,也抵挡不了。所以先撤出为最稳妥的做法,你们可以从长计议,或是请更厉害的大修来帮忙。”
“你怎么知道?”墨寂怀疑地望着他:“天弃者再厉害,也就一个人而已,我们现在有七八位大乘修士在书院里,其中不乏战力强悍者,难道还对付不了?”
柳清欢默然片刻,道:“天选之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选九君,他们但凡能被天道选上,要么有极为特殊的天赋,要么实力乃修士中的佼佼者。
那位天弃者,做为曾经的天选之人,拥有强大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事……”
“现在未必吧?”墨寂打断道:“他都被天道抛弃了,还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元神,能厉害到哪儿去?”
“你是觉得地府使者专门来一趟人间界,只为给你们发出警告,是场玩笑吗?”柳清欢皱眉道:“对方能凭借残魂之身逃出无间地狱,就已经说明其实力很是强大。而且……”
他冷笑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但天弃者的实力绝非你能想象的,只要不是同时对上七八个大乘修士,他杀死森罗殿所有人都可能不是问题!”
柳清欢这是以己及人了,那位天弃者能不能做到不清楚,但如果换成他,他就有很大把握能毁掉整个森罗殿。
更何况,天弃者比他更无顾忌,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各种手段。因为对方已经被逼到绝境,最多不过是同归于尽,拉着所有人一起死也属正常。
但墨寂等人没必要抱着必死的决心和对方拼啊,又还关系到森罗殿中那么多修士的性命,何必去跟一个穷途末路者硬碰硬呢?
“先生你不用说了!”
可是,柳清欢劝了这一大通,墨寂却只觉得自己被看低了,神情颇有些不好看:“先生,我如今的修为与你差不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了!算了,争论这些也无意义,总之!”
他不以为然地道:“撤是不可能撤的,不过我们会加强防御,让所有人都提高警惕的。先生,这么久不见,我们还是好好叙叙旧吧!”
柳清欢暗叹一声:命运已定,人力不可转圜!
他努力过了,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做了能做的,然而单凭言语劝说显然没什么用。
墨寂如今还尊称他为先生,已是很念旧情。事已成定局,于是柳清欢笑了笑,不再多说。
从墨寂那里,他知道了更多当年那场浩劫的后续。
太过浓烈的幽冥之气,让数百修为低微的学生,以及一些来不及逃走的外界修士当场丧命,让整个修仙界都为之震惊。同时,人们也从云梦和青锋的口中得知,造成这一切发生的始作俑者乃晦山,而晦山已神魂俱灭。
虽然森罗万象书院三大院长素有威望,却依然抵不过人心的揣测,各种怀疑和阴谋论甚嚣尘上,毕竟活下来的是云、青二人,事实如何还不是任由他们说。说不定,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他两人呢?晦山其实是无辜的,只是被他们杀了,所有罪责都被推到他身上。
流言蜚语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即使大乘修士仍旧逃不过世俗的恶意,最后两人不仅背负了骂名,过往积累的声望也都毁于一旦。
“其实我们大多数学生都是相信两位院长的。”墨寂道:“因为当时出现异状时,很多人看见两位院长往第九层赶,还有一些被救出的学生可以作证。可是!”
他面露不忿,淡淡道:“后来我才明白,那些人之所以一直不放过构陷两位院长,其实另有目的。他们根本不关心事实真相,只不过想给院长泼脏水,让他们声名扫地,人心叵测至此!”
“他二人后来呢?”柳清欢问道。
“云梦院长一直处在内疚中,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后来隐姓埋名不再出世。而青锋院长……”墨寂喃喃道:“在一次与人冲突中,被人所杀,逃出一魂后不知所踪。”
柳清欢也忍不住噫嘘:“愚者的世界非黑即白,还有着扭曲的嫉妒和崇拜心理。
他们接受不了白袍沾灰,好人但凡有半点错处,便是德行有亏,会遭至吹毛求疵的怀疑以及唾骂;
而他们又崇拜黑衣绣莲,恶人只要做了一点好事,或是好事都不用做,只流露出零星善意,便是人性之光未灭,反而招人同情,进而以弱肉强食来褒饰其恶。”
“白袍沾灰、黑衣绣莲……”墨寂黯然道:“是啊,可人无完人,谁又能不犯错呢。”
……
与墨寂叙了一番旧,又在森罗殿内住了小半月,柳清欢留下一封书信,就又重新进入隐行人状态。
正立无影耗费法力不少,所以他也并不是经常使用,更多时候是换了容貌隐了修为,混迹于无数普通修士之中。
不过如果要去查探第九层如今的状况,以及寻找那位天弃者的踪迹的话,还是得用上正立无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隐藏得极好,竟不露半分破绽,很难在芸芸众鬼中将其分辨出来。
如今的第九层已然如同鬼窟,曾经明亮的课殿变成了一个个黑洞,沦为妖鬼的巢穴。
收到警告,墨寂他们也并非没有准备,外面的结界重新又开启了,进出要接受极其严格的检查,在各层各处关口也加强了戒备。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森罗殿内竟然风平浪静,妖鬼没见多也没见少,天弃者也没出现。
对方很有耐性,一直隐藏不出,乃至人修都渐渐放松了警惕。然后,怪事开始频繁出现。
有修士悄无声息的失踪,又有人一夜之间失魂。另外,森罗殿各个角落开始出现鬼雕,且实力比后世那些强上数倍不止。
令柳清欢没想到的是,时间在这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加速,妖鬼们开始建造第十层、第十一层……
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没有一个统领指挥,于是柳清欢终于找到了那位天弃者。
“竟然是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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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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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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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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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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