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开毫无悬念地迟到。
“林霏开,你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陈小尘正在进行她每天早晨的例行公事,对着镜子研究脸上的毛孔。
“你有吗?”林霏开放下包,打开窗户。
“倒扣。”陈小尘最近三天两头迟到,小任已经提醒过她几次了。
“那你还不注意点,小心月底钱扣光。”
“关你什么事?”
“怎么?心情不好啊?和老阮吵架还是怎么啦?”
“关你什么事?”
骆艾琳整理出几页稿子,递给林霏开。“林老师,这是上次的人物专访,我写好了,麻烦您帮忙看看。”
“嗯,好的,搁桌上吧。”林霏开没抬头,也没接。
骆艾琳回到自己的桌位上,啪啪啪打字。一会又对她说:“林老师,我的回形针用完了,能借我两根吗?”
“好啊。”林霏开随口回答,拉开抽屉,拿出回形针。突然心念一动,想了想,又放回去。“没有回形针,填个表格,去小任那里领。”
“啊——我只需要一根就行了,林老师。”
“艾琳,就算你需要半根,也得自己去领。别人的东西再好,也不能觊觎,是不是。”
好几个同事看向林霏开。
陈小尘瞅瞅四周,小声问她:“吃枪药啦,还是和齐天朗吵架啦?”又转向骆艾琳说,“男人和回形针概不外借,想要就自己解决。”
骆艾琳闷头不说话,良久讪讪地说:“嗯,我知道了,我等会去领一盒。”
欧阳幼蓉扭啊扭地走进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拿把印着广告的花里胡哨的小扇子扇风。真不知道她从哪收到的这破玩意,还带到杂志社来,真的和她挺配。她穿着紧身无袖T恤、热裤、高跟鞋,两个同事拿着水杯从她旁边走过,不约而同地瞥了她一眼。
她似乎对自己的魅力很满意,毅然抬头挺胸,走到陈小尘面前说:“热死啦,我们办公室的空调坏了,来你们这蹭凉快。”
陈小尘抬头瞧了她一眼说:“收费。”
“这也要收费,陈小尘,你钻钱眼里了吧。”欧阳幼蓉翻白眼。
“别人怎么不来蹭凉快啊,就你大奶蓉娇贵是吧。”
陈小尘就是有胆子当着欧阳幼蓉的面叫她的绰号,不过欧阳幼蓉的心理更强大。“哈哈,陈小尘啊,你这么叫我,我权当你妒忌我,我不跟你计较。”她拿着她的小扇子帮陈小尘扇风。
陈小尘一把推开她的广告扇说:“麻烦离我远点,我不热。”
欧阳幼蓉也不生气,放下扇子,两手撑在办公桌上,放肆地说:“小尘姐姐,今天是怎么啦?昨晚和老公在某方面的生活不满意吗?”
办公室几个入职不久的小姑娘听见这句话都把头低下去了。
欧阳幼蓉一向作风大胆、毫无顾忌,没什么不敢说的,杂志社人人都知道。
陈小尘也算是口无遮拦的人,但欧阳幼蓉的这句话她也不好意思接,太直白,陈小尘只能忍气吞声不理她。因为一旦接话,不要脸的欧阳幼蓉肯定会飚出更不要脸的话来怼她。
穿鞋的永远怕光脚的。
欧阳幼蓉见没人理她,又转向林霏开。“霏开,忙什么呢?大清早这么认真。哎,怎么没看见你们家天朗啊。”
林霏开想,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你不就是来看齐天朗在不在的吗。不就是来刺探军情的吗?
“怎么?”林霏开笑说,“幼蓉姐姐,找我男朋友有事啊。”
欧阳幼蓉一愣说:“哦,没事,我这不随便问问嘛。”
“哦,随便问问啊,我还以为你想他呢。他要晚点才来,这会应该还在我家睡觉吧。”林霏开淡淡地说。
欧阳幼蓉一惊说:“他昨晚——在你家睡觉?”
“怎么?不行吗?幼蓉姐姐有意见吗?”
欧阳幼蓉极力否认说:“没有没有没有。那个······昨天我们一起出去采访,我想来看看,他后来几点回家的······哎呀,主办方灌了他好多酒,我也喝得醉醺醺的,也没送他······”
“哦,原来幼蓉姐姐是关心我们家天朗啊。是这样的,昨晚他很晚才回家,吐了一身。我说,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他说别提了,喝了好多酒,半路上迷迷糊糊地遇到了女鬼。妈呀,吓死他了,血盆大口,舌头三尺长,要有多丑就有多丑,要有多恶心就有多恶心,然后他就忍不住吐了。今早还和我说,想起那女鬼连饭都吃不下去,看一眼饱三天。”
林霏开文采好,绘声绘色一描述,就吸引了其他同事的注意。小赵说:“霏开姐,齐天朗不会是撞邪了吧。”小孙说:“如果撞邪了,可不要不当回事啊,记得去拜一拜,很灵验的。”
林霏开叹气说:“哎呀,我也觉得是撞邪了。天朗说,遇到鬼不可怕,可怕的是遇到又丑又恶心的鬼,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欧阳幼蓉气得嘴唇发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小尘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大笑。“哈哈哈,齐天朗昨晚有没有被那个女鬼给吃了啊。”
林霏开微笑地看着欧阳幼蓉说:“这个女鬼又恶心又丑,天朗只恨自己两条腿不够逃跑的。”
欧阳幼蓉转身就走。陈小尘在背后叫道:“大奶蓉,你的扇子拿走啊。这里没人要你的东西,你也别惦记别人的东西呀。”
欧阳幼蓉砰地把门关上了。
陈小尘凑向林霏开,小声问:“喂,亲爱的,真的啊?”
“什么真的?”
“那个呀?”
“女鬼?世上有鬼?唯物主义怎么学的。”
“我不是说这个。”陈小尘又腆着脸凑过来。“我是说,他昨晚住你那?”
林霏开故意提高声调:“你有意见?”
陈小尘举起双手,扇子掉在桌上。“我不敢——什么时候同居的,好快啊,也不告诉我。哦,也不快,你俩不是上次说要结婚嘛······”
“陈小尘,我说你能不能把你打听别人隐私的劲头,放在工作上。”林霏开好无奈。
“不能!”陈小尘摇摇头,“工作我已经百分百尽力了。至于打听别人的隐私,我只是用了我额外的精力而已。还有——你休想剥夺我人生的乐趣。”
林霏开丢给她一沓稿子。“在你乐趣完了之后,麻烦你检查自己写的东西,不要再有错别字,不要再被扣钱。”
“我扣钱我乐意——哎,这不是我给你,让你帮我检查的吗?你怎么还给我?你还没帮我检查呢。”
“我已经检查过了,而且我发现了错误,但是我不想告诉你,你自己再检查一遍。”
“好心没好报,我刚才还帮你了呢。”
林霏开懒得理陈小尘,埋头开始工作。她今天有很多事要做,没时间和这帮人瞎扯。
“哎,我说,艾琳,你敲键盘的声音能不能轻点啊,吵死了。”才过了一会,陈小尘又对骆艾琳不满了。
“哦,好啊。”骆艾琳没有一秒钟耽搁,立刻停止打字,倒像故意和陈小尘作对似的。
“我不是叫你不要打字,我是说你可以轻一点。”陈小尘向骆艾琳解释。
“没事的,我无所谓,小尘姐,我用鼠标一样的。”骆艾琳甜甜地笑着说,看起来乖巧得不得了。
用鼠标能打字?林霏开想,你要用你就用吧,不过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你而你大方不计较的样子。
明处喜俏俏暗处阴森森好玩吗。累吗。不想歇歇吗。以为耍心眼就能破坏我和齐天朗吗。哼哼哼。
陈小尘笑说:“哦,好啊,那你自便哈,非常感谢。”
林霏开忍住要为陈小尘鼓掌的冲动,她到底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真棒。
林霏开把骆艾琳给的稿子还给她。“艾琳,你这篇人物专访完全不行啊。你翻一翻以前我写的,还有陈小尘写的,做个参考。你这篇——没有特色。你看,我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还有我写的修改意见,你都看一下。把采访记录直接拷贝过来,是不行的。”
林霏开发誓她绝对没有公报私仇,骆艾琳这篇人物专访真的写得惨不忍睹,没特色,没中心,没逻辑,没文采,她都不好意思说得这么坦白,简直是小学生作文。
仔细想想,其实骆艾琳也没那么优秀嘛。
齐天朗推门而入。他已经换了衣服,浅灰色的宽松短袖T恤,米色的休闲长裤,手里还拿着一把太阳伞,晃来晃去。
林霏开想,他果然不太适合穿衣服,她还是喜欢他脱光光躺床上的小模样。
呸呸呸,林霏开,你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啊啊啊。
“哎呦,齐帅哥,洗头啦,湿漉漉的嘛。怎么?早晨起来做运动啦。”陈小尘对齐天朗说话,但是目光却飘向林霏开。
齐天朗不理她,把伞放在林霏开的桌上说:“你忘了拿伞,我给你带了一把,中午出去吃饭用得上。”
林霏开笑说:“我已经很黑了,我不怕晒得更黑,你这么白,你才需要用伞呢。”
陈小尘插嘴说:“我看你俩都白得发光,还是给我用吧,我最需要。”
齐天朗笑说:“你要是晒得更黑了,我可不要你了啊。”
林霏开笑说:“借你十个胆,看你敢不敢。”
“啧啧啧,看这新婚小夫妻的亲热劲,眼里都没别人了。”陈小尘揶揄两人。
齐天朗和林霏开都不搭理陈小尘,两人笑眯眯地对视,然后低头各自做自己的工作。
“喂,我说你俩用得着这样不理我吗。”陈小尘悻悻地说。
林霏开看了陈小尘一眼,笑着摇摇头,依然继续工作。
突然,陈小尘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大声质问:“我问你们为什么一个二个的都不理我!”她的嗓门之大,把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惊到了。
林霏开问:“陈小尘,你怎么啦?我······我和齐天朗,我们没有不理你啊。”
“可是我刚才和你们说话,你们一直没理我。”陈小尘带着哭腔。
“不是······”林霏开搞不太懂她在唱什么戏,“那个·····我们······你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唉唉唉,陈小尘,你怎么哭啦······”
林霏开急忙抽了纸巾帮她擦眼泪,她却越哭越厉害,最后干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同事都看着林霏开,林霏开傻眼。“我真的不是故意不理她的,我只是在和齐天朗说话。不是,小尘·······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告诉我啊······”
齐天朗看看桌上的太阳伞说:“她应该是丢了自己的伞。”
“伞?”林霏开惊问。
“也许不是她的伞,但还是弄丢了。”齐天朗又说。
陈小尘抬起头,抓过林霏开手里的纸巾,自顾自擦眼泪。“霏开,我没事了,我就是想哭,我没事了,工作吧。”
林霏开还是想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我能帮你吗?”
陈小尘擤鼻涕。“路是我自己选的,谁也帮不了我,我就是自作自受。”
啪啪啪,骆艾琳又开始敲键盘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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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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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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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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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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