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霏开欲哭无泪,她真后悔下午回宾馆睡觉,现在还能找到人来采访才怪呢。她做了六年的记者,想不到今天在这小阴沟沟里翻了船。
这次她到底是怎么安排工作的?她应该昨晚就来南京。她应该下午也在会场等候大佬们垂怜。
她简直不能原谅自己。浑浑噩噩,噩噩浑浑,整个人都不在状态。她的职业素养跑到哪里去了?工作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只有工作。她怎么可以被一些小事影响心情呢。
小孙站在大门口,胡乱地拍摄,明知没用也得拍摄。
林霏开望着人群,希望能揪出一两个熟面孔,但是徒劳无功。而且就算有认识的,现在这个点,别人还能有空余的时间匀给她吗,那她得有多大的面子才行。
“回去吧,小孙。回去再想想办法。”林霏开无精打采地说。
“林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去我同学那住。”小孙收拾机器。
也好,林霏开想,这样她也可以睡个安稳觉。
唉,哪有安稳觉睡啊。
今晚不管怎样,都必须搞定明天的采访。不管采访谁,哪怕是小虾米也行啊。她得赶快把稿子传回去,社长昨天已经把这期的杂志版面做了调整,专门给她空出八个面。她要是开天窗,那还不得死。
胡乱在外面吃了点东西,也顾不得卫生与否。林霏开回到宾馆就开始工作。拿着手机在通讯录里一个个翻查,连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她也厚着脸皮打电话过去,人家还以为她要结婚了,来要份子钱呢。
穷途末路的时候,陈小尘打了电话过来。拖了老阮的关系,联系到一位互联网新贵。明天早上七点钟给她半个小时的时间采访,说穿了,就是人家在早餐的时候,允许她舔着脸皮,两人简单聊一聊。
“你别看不起啊!”陈小尘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叫着,“就这,老阮还是找了自己的学生才办到的。我告诉你,林霏开小姐······”
“知道啦,阮夫人,等我回来跪谢你,好吗?”林霏开很真诚地说。病急乱投医,现在只要有人帮他搞定采访对象,她愿意高呼对方为恩公。
不得不承认,这次采访,她做得不够好。临时接到通知导致手忙脚乱,可不是她能原谅自己的理由。
挂了电话,林霏开总算舒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就算只有这一个专访也是可以的了。
况且她还有办法。
她今天在会场看到好多南师大计算机系的学生在做志愿者,还有老师带队。明天她准备去拜访自己曾经的辅导员,看看是否能和带队老师搭上线。一般这种带队老师都和会务走得近,会务那里肯定有所有与会人员的联系方式。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她也可以顺带去学校转转,毕业后她还没回过母校呢。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想在会场临时围截阻拦,抓人做采访对象,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些大佬新贵们,谁不是被七八个人圈在中央,想靠近,门缝都没有。
洗过澡,林霏开换上睡裙,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不得不承认,小孙定的这家宾馆还是不错的,至少床很舒服。
看了一会书,困意袭来。她关了灯,很快进入梦乡。
好像才刚刚睡着,迷迷糊糊地,林霏开似乎听到了敲门声。醒来,仔细倾听,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难道是小孙?不对,小孙有房卡。
难道是走错门?可能性很小。
她明白了。她下午回来的时候,看见房门下面有小卡片。所以,这会可能是□□的。唉唉唉,你走错啦,我完全用不着你提供的服务。
林霏开把被子一拉,蒙在头上,她才懒得理这事,反正这人也进不来。
可是,敲门的人似乎很执着。虽然敲门声很小,但是一直不间断,锲而不舍。
再敲下去,估计旁边的客人都要开门出来看究竟了。她摁亮床头灯,忍着怒火下床,把门开了一条缝。
林霏开的双眼对上白衬衫,抬头一看,居然是——果然是——齐天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正凝视着她。
“你怎么在这?”林霏开压低声音,她猜测自己的表情一定让自己的脸变形了。
“我来采访,我住隔壁。”齐天朗也压低声音。“林师傅,能先让我进来再说话吗?”就算隔着一道门,他的脸也往她眼前凑。
“等等!”林霏开毫不客气地关上门。感谢防盗链,她不怕,他进不来的。
林霏开把所有的灯都打开。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这家伙怎么会来?
对!第一步,先把这暴露的睡裙换下来。孤男寡女,待在同一个房间,还是宾馆,她绝不能穿成这样勾引未成年人。她可是他师傅啊。睡前她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采访要穿的衣服,这会迅速套上,很方便。
然后!第二步,再把什么内衣内裤以及其他不登大雅之堂不适宜在他面前出现的东西,统统塞到行李箱里。
最后!第三步,林霏开没忘记在穿衣镜前面整整衣服,理理头发。可惜没时间,不然她觉得她至少应该化个淡妆。她不想乱糟糟地出现在他面前。因为,因为,他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样子。她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
门一开,齐天朗就迫不及待地挤进来。他还真是不见外。
齐天朗把一堆东西放在小孙的那张床上,随意地坐下来,笑眯眯地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林霏开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被子往后拢了拢。该死,她刚才居然忘记把被子叠起来了。现在被子就像一条蛇似的盘踞在床上,凌乱之极。
“我来采访啊。你刚才不是问过了。”齐天朗还是笑眯眯的表情。她觉得他的表情仿佛在看白痴。而她,就是那个白痴。
“齐天朗,别在我面前耍花招,我是你师傅。”她最讨厌满嘴跑火车的人。
齐天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霏开,你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点······我真的是来采访的,我主动和社长申请,自费来的。”他摆出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
这点倒是有可能,看得出来,他家境不错,绝对是个不差钱的主。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你倒说说,你都采访了谁。”即使相信他的话,林霏开决定也要羞辱他,说大话也不脸红。不用问也知道,他肯定一无所获。
但是,齐天朗出乎意料地说了三个人的名字,两个是大佬,还有一个正是她原先差点可以采访到的那位联合创始人。
“怎么样,师傅?我是不是很努力。我昨晚就开车过来了,连夜采访了一个,今天下午又采访了一个,刚刚采访的这个还是最近很火的视频社交软件的联合创始人······”齐天朗已经换了床,坐到林霏开身旁。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好像小孩子在等着大人夸赞,可林霏开只想骂他。
原来那位联合创始人的秘书打来电话取消她的采访,就是因为他们接受了齐天朗的采访。真是狗眼看人低。弄清楚情况了吗,她可是师傅,他才是徒弟。林霏开感到自己心里涌起一股妒忌之情。
她在心里来了一句国骂。但又一想,齐天朗采访了,不就是她自己采访了吗。社里的规矩,实习生一向没有独立发稿权,所以到时候,他的名字还是要排在她的名字后面。
呵呵,没办法啊,他写的稿子,她必须把关。这是她对工作负责的表现。
轻松地、理所当然地、名正言顺地窃取他人的劳动成果,真的没有什么事比这事更令人高兴的了。太好了,这次采访的任务顺利完成。
那么,所以······因为他昨晚要赶过来,因为他很忙······所以没联系她么。是这样么?
“你怎么啦?一会怒一会笑,表情这么丰富——心情这么复杂。”齐天朗伸出手,触摸她的脸。他的动作很自然,一点也不刻意,好像······好像他们很熟很熟似的,熟不拘礼。
她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离我远点。滚开!”她正色。
齐天朗笑得非常暧昧。“骂我说明你对我不见外。”
“你滚不滚!大半夜的,你跑我这来干嘛,非奸即盗。”她往后坐了一步。
“虽然是大半夜,但我不奸不盗光明磊落。只是有两件事要向师傅汇报。第一,我也来南京了,而且采访了三个人。第二,我房间的热水器坏了,想在您这里洗个澡。”
“哈哈哈!”林霏开故意抖着肩膀,夸张得笑了三声。“大半夜的,在我这洗澡,还不是奸。”
林霏开一贯反应敏捷,伶牙俐齿,但是这回,话说得有点太快了,没经过大脑。他只是借用浴室而已,她却扯到什么奸不奸的上面去了。到底谁的心里有龌龊的想法呢,很明显啊。
她的脸发烫,很烫。她真心希望齐天朗不要听懂,听懂也别说出来。
齐天朗笑得意味深长,往前坐了两步,逼近林霏开。“我真的只是想洗个澡,除非你有别的想法——不信你闻闻,我身上好臭。”齐天朗边说边把白衬衫的领子扯起来,身体倾向她。
林霏开没闻到臭味,倒是闻到一股独属于齐天朗的清冽的气息。她的心一阵慌乱,狂跳不止。
齐天朗站起来,抱起自己刚刚放在小孙的床上的洗漱袋和睡衣,说:“师傅你带牙膏了吧,我走得急,没带牙膏。”
林霏开突然想起她自己晚上在浴室洗过澡,还没收拾呢。这么乱,怎么能让他看见。“你还是别在我这里洗了,让服务员给你换个房间吧。”她起身阻拦他。
齐天朗耸耸肩,狡黠地看着她。“要是能换我昨晚就换了,要明天才有房间空出来。要不是因为你住在这里,我才不会住这破地方呢,昨晚都没能洗澡。”他拉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林霏开坐回自己的床,半躺着,低下头,一会儿又忍不住抬起头。隔着毛玻璃的浴室门,她隐隐能看见齐天朗正在脱衣服。其实她只是看见一个轮廓而已,她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她发誓。
但是,她想——进去看看。她觉得齐天朗的身材应该很棒,欣赏一下她也不吃亏,而且她觉得,他肯定不会拒绝她。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他的身影在晃动。
林霏开使劲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冷静克制,提醒自己不要冲动,提醒自己赶快把这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想法统统扔到天涯海角去。
困意袭来,习惯十点半之前睡觉的林霏开熬不住了,况且从昨晚到现在她一直没睡好,真的很累。
关掉所有的灯,只给他留了玄关处的小夜灯照明。
洗完澡快点滚回自己的房间去吧,林霏开想着,昏昏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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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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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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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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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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