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张大炮将一沓厚厚的礼金交给了六哥。
在郑耀先的斡旋下,成功获取法租界总探长黄金海的推荐信。
说到黄金海,那是申城滩上,响当当的人物!
申城三大佬——黄金海、常先生、沈啸林。
常先生的帮派势力最大,沈啸林与岛国、伪政府关系密切,黄金海则在租界呼风唤雨!
常先生、沈啸林对黄金海也是毕恭毕敬。
至于为何不早拿出推荐信,张大炮自有小算盘。
张大炮早有预料,加入帮派之时,会遭到彪爷的下马威。
平常人应付这种场景。
往往会直接献上了推荐信,如果再不济,才亮出肌肉。
所谓先礼后兵。
这样做事,在有些圈子,是挺管用。
但是在帮派里,纵使能快速被彪爷等人接受,但显得过于软弱,更容易遭到嫉恨和排挤。
所以,张大炮另辟蹊径。
他决定先给彪爷一棒子,再去丢根胡萝卜。
威在前,恩在后!
先威慑住这群汉奸地痞流氓,再予以笼络。
“彪爷,小弟素来知晓您是位好汉!”张大炮笑着说道,“就算没这张推荐信,您也会接受小弟,是不是?”
彪爷连忙打着哈哈应道:“老弟,你说得对极了!我彪某就佩服有本事的人!”
他走到众马仔中央,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说道:“各位弟兄,麟老弟以后就是我们九号码头的人!以后,大家一起吃肉喝酒!”
“好!好!”众马仔欢呼雀跃,喊声一片。
张大炮连忙拱手。
彪爷笑嘻嘻地说:“按道理,在这里,你的辈分,只比我低,你先四处转转,有事情可以直接来找我!”
“彪爷敞亮!”张大炮赞道。
九号码头是鳄鱼帮势力范围。
白天歇业,晚上经营,干得都是些走私的买卖。
因为帮主沈啸林是伪政府高官,又与岛国军人、商客来往密切,所以岛国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课长的特高课,出奇地清闲。
张大炮白天在特高课工作,晚上则到码头转转。
身为“章”字辈弟子的他,在九号码头,辈分仅次于彪爷。
加上张大炮杀伐果断、出手阔绰,包括彪爷在内的众多鳄鱼帮弟子,对他颇为敬畏。
所以,他几乎没有什么差事,也无人敢差使他。
一日,夜里。
九号码头。
彪爷在怡春楼过夜。
他差人过来告知让张大炮等人,午夜有一船货,需要押运到同和布庄。
张大炮欣然答应,这可是他第一次开张。
他喊上马仔和二,领着一帮弟子,守在码头。
时至午夜,众人昏昏欲睡。
这时候,几盏航灯,在大江中闪烁着。
悠长的汽笛声,倏然响起。
“麟少!”和二蹦跶着,喊道,“船来了!”
张大炮抬眼望去,只见茫茫大江之上,薄雾萦绕之中,似有几点星火。
“打灯!”几日来,张大炮对码头的生意,已经颇为熟练,急忙让和二打出了“灯语”。
和二打出航海灯,表示一切安全。
一刻钟后,一艘火帆船,靠在了九号码头上。
和二等人接过缆绳,紧紧系上。
帆船上,跳下了几个白布褂,领头是个精瘦的男人。
他看起来放荡不羁,腰间插着两把左轮手枪。
“这是九号码头的麟少!彪爷的兄弟!”和二殷勤地介绍着,“这位是曹老大,人称杰克船长!鳄鱼帮的船,都归他管!”
杰克船长,海盗?
这分明是个国人啊!怎么取了这么一个有远见的名字?
“老弟够年轻啊!”杰克船长伸手握了握手道,“阿彪呢?”
张大炮笑道:“船长也是威风八面啊!彪爷,特意让我报告船长,他今晚有事,改日再请船长一醉方休!”
“有事?”杰克船长鄙夷地摇了摇头,“肯定是裤裆里,那一撮玩意,在找事!”
言罢,众马仔哈哈大笑。
张大炮也跟着笑起来。
“小兄弟,既然阿彪不在,你我开始交接!一百箱货,你点验一下!”杰克船长一招手,一个马仔将一张提货单,呈了上来。
张大炮也不含糊,指挥着和二等人,立即验货。
提货单上,写着“上乘湖丝印染布三十箱”。
和二等人,则打开木箱,进行验货。
张大炮朝着杰克船长点了点头,又走上了船。
他打量着木箱里的布匹,伸手抚摸了一下。
突然,张大炮想起了一件事。
他又摸了摸木箱面板,轻轻地敲了一下内侧,霍然有声。
是中空的!张大炮内心咯噔了一下。
他又昂首走回码头,陪着杰克船长闲聊了起来。
“麟少,所有货物全部齐备!”和二小跑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说道。
“嗯,辛苦了!”张大炮在提货单上签上字,递给了杰克船长。
“老弟,既然货物已经验过了!那就开始卸货吧!”杰克船长抽起了一根雪茄。
张大炮点点头,左手一挥。
众马仔催促着苦力,卸起了货。
一只只木箱,扛在两排苦力的肩上。
远处看去,如一条巨大的蜈蚣,缓缓地朝着一辆卡车爬去。
马仔们对苦力动辄得咎,鞭子高高地举起,狠狠地甩去。
苦力们惨叫不已。
张大炮心中对欺负国人的马仔鄙夷万分,但是依旧表现出一副冷血的表情。
一刻钟后,货物都装上了卡车。
“老弟!后会有期!”杰克船长一拱手,转身跳上了火轮。
张大炮拱手告别,目送着杰克船长离开。
火轮突突地冒着黑烟,逐渐远去。
张大炮转身对着和二说道:“走!去同和布庄交货!”
俄顷之后,两辆卡车驶出了九号码头。
和二负责开车,张大炮坐在副驾驶座位。
车厢里,装着三十箱货物。
后面一辆车上,站在十几个手持盒子炮的马仔,护送着货车。
张大炮发现,卡车两侧,悬挂着伪政府和岛国旗帜。
车的引擎盖上,则画着一张长着血盆大口的鳄鱼图形。
那是鳄鱼帮的旗帜。
这些标志,保障着卡车,一路通行无阻。
即使遇到关卡,也是例行检查。
随后,便是一路绿灯。
此时,两辆车行驶到杨泰路。
张大炮估摸着,再有五里路,便到同和布庄了。
砰……
夜色朦胧之中,一声枪响,格外地清脆。
开车的马仔,紧紧刹车,一头栽在方向盘上。
卡车戛然停下。
遭袭袭击!敌我不分,张大炮迅速趴下,假装中弹。
他抽出彪爷送的盒子炮,瞄着车窗外。
砰砰砰……
身后的那辆卡车,马仔们抡起盒子炮,朝着路两旁的草丛,疯狂射击起来。
这群蠢货!张大炮冷笑着,不由地感叹:自己第一次开张,就遇到袭击!这些马仔跟着自己,也是倒了血霉了!过几天,估计得吃一圈流水席了!
敌人根本不在路边!
突然间,斜刺里,一个身影闪过。
他一个侧身,双手的盒子炮,翻转如飞。
猛烈的火舌,朝卡车上马仔喷射着。
他的同伙,也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抡起冲锋枪,扫射着马仔们。
片刻之间,众马仔纷纷倒毙而亡。
手持盒子炮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张大炮逼近。
躺在副驾驶座的张大炮,一眼瞥见此人的脸庞。
是他!
张大炮有些惊诧,手中的枪,握得更紧了。
再定睛一看。
只一瞬间,那人又消失不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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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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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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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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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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