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夫妻俩确实是一对儿老实人,该是没常做这样的事,表情一看就已经暴露了心虚。
祁欢也不废话:“你们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要你们去衙门撤回状纸,放了郑妈妈。”
女人飞快的回头看了丈夫一眼,神情里已然透着惊吓,然后才嗫嚅了一声:“她偷了我的荷包……那是……救命钱……”
“她偷没偷,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祁欢莞尔,她表情和和气气的,笑容也没有任何的攻击性,但就是这么一种闲庭信步一般的态度反而更让人觉得她的势在必得。
那夫妻俩聚在一起握紧对方的手,神情各自彷徨又恐慌,不住的互相交换神色。
祁欢看着两人:“你们是诬告!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我是京城长宁侯府的大小姐,那婆子是我院里的管事婆子,她偷了你多少银钱?一两二钱银子,还不抵我随手赏她的一两件首饰,而且她昨天进城是来请大夫的,也是为了救命。你们把她送进了衙门,要不是我家里的丫头及时请了别的大夫过去,现在我也没命坐在这里跟你们说话了。”
这虽然只是小镇子,但毕竟离着京城不远的,洪家夫妻就是再没有见识,大约也知道京城里的侯府是勋贵人家,别说是府里的主子了,就是一个管事的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活不下去,何况——
照祁欢的说法,这还差点牵连了一条人命,他们差点害死侯府里的千金小姐?
“啊……”女人脸色惨白,发出一声惊呼。
这两口子不愧是老实人,男人一听事情居然这般严重,也一瞬间就心理防线彻底瓦解,膝盖打颤的跪了下去,只是他们自知惹上了天大的祸事,又不敢贸然开口承认什么,男人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半天没哆嗦出一个字。
“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和收买的,你们家里也有重病的病人,你们是缺钱救命,念在大家同病相怜的份上,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我堂堂侯府的奴仆,不能随便担这个偷盗的罪名。”祁欢前世生活在和谐社会,虽然自家条件尚可,却不是没见过穷苦人家的无奈和挣扎的。
她并没有逼谁去死的意思,看前奏铺垫的差不多了,就直言道:“所以,我现在给你们一两二钱银子,你们拿着去衙门,就说昨天是你们看到郑妈妈拿了和你们一样的荷包一时情急搞错了,这就去撤了状纸,让衙门把她放了。”
男人猛地抬头看向祁欢,仿佛看到了一线希望。
女人却惶惶不安的又嘀咕了一声:“诬告是要被打板子的……”
祁欢略垂眸思索了一下,又回头看了胡大夫一眼,然后莞尔勾唇,条件开得干净利落:“五两银子加一副治皮外伤的好药。”
胡大夫就是个跟着过来凑热闹的,完全没想到这大小姐自来熟的功夫居然与他不妨多让,还把他也算进去了,不禁愣了愣。
却是那洪大勇再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一拍大腿:“好!我去!”
“行,我就在这等着。”祁欢颔首,“刘妈妈,你带两个人去车马行租一辆马车,到衙门接郑妈妈,她挨了板子,身上不方便。”
“让孙胜去吧,奴婢陪您在这等着。”刘妈妈一边掏银子给了洪大勇一两二钱,又给了护卫孙胜租车的钱。
洪大勇手里捏着银子,却踟蹰不走,回头看了眼刚爬起来的妻子和挂着门帘的里屋方向,好像还是不很放心的样子,又再跟祁欢解释:“这位小姐,我们确实也不想害人的,是……孩子摔断了腿,一直也医不好,我们……我们……”
说着,就哽咽着红了眼眶。
“我说过,不会为难你们。”祁欢直接给了保证。
“谢谢!谢谢小姐。”洪大勇拱了拱手,千恩万谢的这才匆匆揣着银子出门。
祁欢没有驳回刘妈妈的提议,叫做孙胜的护卫喊了个同伴一起,在洪大勇之后也跟着走了。
祁欢似乎一点也不嫌弃这屋子里的脏乱和怪味,就稳稳地坐在那等。
祁元辰却很不自在,不住的皱眉头,皱鼻子。
祁欢察觉他的异样就低头问他:“你不舒服?那我让刘妈妈带你先回马车上去?”
祁元辰脑袋立刻就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紧紧的抓住了她袖子。
这孩子似乎很是依赖姐姐,祁欢上辈子没哄过孩子,她一直觉得小孩子是一种又聒噪又麻烦的生物,但她想也许是她初来乍到,太没有归属感了,现在有这么个孩子这样亲昵的对她,反而心中格外的熨帖,和他待在一起,也不觉得那么浮躁和迷茫了。
她唇角不禁扬了扬,又拍抚了两下孩子的脊背。
大家都不说话,那洪家娘子局促的站在旁边不住的揪手指。
祁欢的耐性好,那位跟着过来的胡大夫却站不住了,等他把这屋子连耗子洞一起都打量过三遍之后,终于觍着脸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的走到洪家媳妇跟前道:“这位嫂子,刚听说你家是有病人是吧?鄙人是个大夫,正好闲来无事,不如让我看看病人?”
刚进门的时候祁欢可没见他这么好心,这时候也不确定他是真的敬业还是单纯好事?
不过这位大夫不是祁家的人,不归她管,她也就没做声。
可因为他是祁欢带来的,而且洪家夫妻还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这洪家媳妇对他的戒心很重,很是迟疑。
胡大夫却很热心:“我就看看,不随便下针开药。”
他不乱动病人,只是看看就没什么妨碍了,洪家媳妇儿这才点头,带着防备的把他让进了里屋。
祁欢不太喜欢凄凄惨惨的场景,且她一个外来者,自己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就更没那个心思悲天悯人去,所以她一点也不关心里面的事,就只安安稳稳的坐着。
胡大夫进去的时间不短,但确实如他自己保证的那样,他就只是看了看,检查了病人的伤处又探了脉就出来了。
这个镇子本来就不大,这么一来一回的,又等了不多一会儿,挨了二十个板子的洪大勇就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当家的!”洪家娘子红着眼睛赶紧迎上去扶他。
洪大勇一头大汗的进了屋子,咬着牙还是先跟祁欢道歉:“小姐,您吩咐的事小的已经办了。”
“好!”祁欢很守信用,一边给刘妈妈递了个眼色,一边又转头看向胡大夫:“胡大夫,板子这样的皮肉伤应该好治吧,麻烦您?”
刘妈妈仓促跟着小少爷出门,自然有所准备,荷包里揣了十两左右的碎银子,还有两张二十两的银票傍身,立刻就掏出五两银子放在了桌上。
胡大夫倒也好说话,他也没找纸笔开方子,而是翻了翻自己的药箱就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洪家夫妻:“跌打损伤最常见了,这药我有配的现成的,外敷即可,伤口别沾水,十天左右就能好利索。”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洪家夫妻千恩万谢的接了药瓶过去,抬头眼巴巴的看着祁欢,祁欢却稳坐不动,并没有走人的意思。
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眼,不免又紧张起来。
“收买你们的人给了你多少银钱?”祁欢突然又再开口,话一出口,洪家夫妻就又吓了一跳,她却也没等对方回答,紧跟着话锋一转,又变成了利诱:“你们愿意说出来的话,我给双倍,而且……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题外话------
嗯,我祁大小姐貌似擅长打直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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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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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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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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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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