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杀死男人后,整个房间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这遍地的血液仿佛活过来了一样,在地面、墙壁游曳着,宛若一条条血液形成的蛇,将整间屋子都染成血红色。
“这、这是什么情况……”慕安柒之从未见过这等场面,她如临大敌般将替身纸人捏在手心,另一只手握着手丨枪竟不知该打哪一条血丝。
整个房间在这一瞬似乎都活了过来,墙壁上一条条血丝便是它跳动的血管,那已经死去的三具女尸怨气冲天,无穷无尽的血丝便是从她们身下蔓延。这血丝逐渐蔓延到门口,在触及到男人身体的瞬间,这男人身上涌出一股黑色雾气,血丝与之触碰的瞬间便响起一阵刺耳的“滋滋”声,像极了肉块放在烫石板上的声音。
男人就这样直挺挺地站了起来,黑色的雾气笼罩住他整个头部。他仿佛变成了怪物,又仿佛是正常的“活”了过来,地上的杀猪刀被他捡起握在手中,这道黑影猛地撞进了客厅,发了疯般地扑上女人的尸体,奋力砍杀着。
血丝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试图将这男人围困住,两个女儿的尸体也动了起来,她们朝男人扑去,却被轻易砍翻。她们倒在地板上,血液从她们身上流出,形成更多的红色血丝。
一根一根的,那些血丝朝男人奔袭,宛若触手,又仿佛是蚕在织茧,一丝丝一层层,将这散发黑雾的男人连同女人一齐包裹住,形成巨大的血色蚕茧。
“尽管这也算黑镜中的复仇,但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还是打断为妙。”季淮初轻声说,语调温柔至极,“不过你第一次见到,所以看一下放任的后果也不错。”
黑镜旋涡……双方都形成了恶念。而这恶念毫无理智,所以,本能会复仇,但在复仇目标消失后,则会攻击进入黑镜旋涡的人吗?慕安柒想到刚刚袭击自己的那团头发,又看向那特殊的“茧”,破茧成蝶……所以,这个时候,一方消灭了另一方,也算是汲取了对方的恶念与能量,活下来的哪一方会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的难以对付么?季将军想让她看的,就是这个。
季将军在担心什么?慕安柒目光从血色蚕茧上移开,看向季淮初,季将军面色冷静,只是平淡地注视着一切,颇有种成竹在胸的感觉。而这也给了慕安柒极大的安全感。季将军显然是在教她的。究其原因……
慕安柒反了一下,她确实更倾向于让受害者们用自己的力量报仇。而在这双方打起来的时候,慕安柒要么就不会插手,就算插手也会偏心帮另一方。
“将军,我心里有数的。”慕安柒低声道,她是个惜命的人,就算有时候表现得“艺高人胆大”或是“有恃无恐”,原因也只是因为她有一次免费的复活机会没用过而已。
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从血茧中传来,这颗巨大的血色蚕茧时不时某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不断冲撞这层血茧。整个房间完全被血色浸染,伴随着那声音越来越急促剧烈,血茧终于破开了一个口子,一对尖尖的触角探了出来,黑红相间的,那是一只巨大的扑棱蛾子,还是慕安柒从未见过的种类。
慕安柒看着它,轻声道:“祝你早登极乐,往生净土。”
这只超大扑棱蛾子在一瞬间僵住,身上凝聚的怨气还未来得及攻击,翅膀和触角便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可能……是在跳舞?但慕安柒看不懂扑棱蛾子的舞。慕安柒刚准备开枪,季淮初脚下生出一片黑影,在这片黑色区域内,无数黑影从中窜出,如影随形贴覆上了这只黑红相间的蛾子,一口一口将它整个蚕食,无数黑影往返与黑色区域与扑棱蛾子之间,季淮初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那飞蛾轰然倒地,那些黑影便又缠上了墙壁、房屋上的血丝与破开的血茧……
季将军的这一能力,像是吞噬,也像驱使。是因为生是将军,所以逐步掌控了这样的能力吗?慕安柒看着面不改色的季淮初,放下了手中的枪,一直到一切结束,房间里边又恢复之的模样,尸体不见踪影,只有血迹残留。
季淮初发出一声餍足般的叹息,鬼影全数融入她脚下黑色区域,旋即那片黑色也随之消散。
“将军,恶念是什么味道的?”慕安柒忍不住问。
这问题,季淮初还是头一次听到。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道:“冰凉的,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慕安柒露出失望的表情。
“但是会让鬼变强。”季淮初说。
“好叭。”慕安柒打消了好奇心,她想了想,又问,“贯司呢?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没有味道,但口感很硬很脆。”季淮初十分有耐心地解释着,“不过在吃掉贯司时,能体会到一点随机的情绪。”
毕竟贯司是情绪能量制作而成,每一枚贯司里都蕴含着细微的情绪能量,这一丝能量不至于令服用贯司的人产生特别大的情绪,但就像颗小石子一样,会随机产生一点小小的涟漪。
“这样啊……”慕小白如今变得越来越人性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几枚贯司的功劳。慕安柒想,等这次游戏结束去看望她时,她可以多给一些贯司让小白作为零嘴吃了。
从102出来,慕安柒朝着2楼走去。这老房子的7楼是阳台,那么……这里就有12户人家。十二份恶念的纠缠体。
没让季将军操劳,慕安柒主动站在201门口,极为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做完这举动,她回头看了看季淮初,见季将军对她点了下头,慕安柒才露出一个笑容来。
“谁啊!等会儿!”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201内传出的嗓音中气十足。慕安柒她们等了一会儿,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大门被打开了。
过来开门的是一名女性,还有一名男性站在她身后,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妻。
“你们是?……”
“噢,是这样的。我们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今天来是来做个人口普查登记。这老房子嘛,上面政策下来了,未来会有拆迁的可能。”慕安柒脑袋转得极快,面不改色章口就来,她说着拿出自己的中性笔和那草稿本,“需要登记一下房屋面积、户主、户口情况等等。恰好这个月也该查一下水表了,我就来一块儿做了。不打扰您吧?”
屋内的夫妻对视一眼,明显放松下来。
“不打扰不打扰。”女人笑着摆摆手,将慕安柒她们往里迎,“配合工作嘛,你们也辛苦了。”
“去去去,快给倒两杯茶。”女人说着,又对男人使了个眼色,男人倒退一步,应了声“就去”,便往厨房走了。
“别见怪,我们做一下小生意,刚在打包快递呢。”
慕安柒与季淮初来到客厅沙发坐下,自然也看到客厅摆着的十几个快递箱子,箱子大小都差不多,旁边还有一摞黑色的打包袋。
“你们生意不错嘛。”慕安柒称赞一声,这女人脸色一僵,下一瞬又笑着应“是”,又说“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慕安柒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她面色不变地将草稿本翻到空白页,继续问:“您现在方便登记信息么?”
“……方便的。”女人点了下头,“我去找找户口本,您二位稍等一下,喝点热水。涛哥!水还没倒好吗?”
“来了来了。”男人端着两杯水快步走出,他将水杯递出去,笑道,“您二位先歇着,或者先去看看水表也行。我们这两天突发奇想买了个小型游泳池,结果也没玩出什么名堂,倒是浪费了不少水。”
“这样啊,我以前也买过那个,确实挺浪费水的,还不如去游泳馆。”慕安柒应和着男人的话,在接过水的同时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打包好的快递箱,这地板上略有湿濡,看起来像是刚被擦过,而那快递箱……有一个似乎是刚刚匆忙打包的,此时箱子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漏了一样,浸出了点点水渍。
慕安柒双手捧着杯子并不喝下,她鼻尖微动,空气中还是有那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一阵冲水声,过了不久,女主人一脸歉意地走出来:“瞧我这记性,硬是不记得东西放哪儿了。要不你们过两天再来?这登记也不急在一时吧?”
“是啊。”男人应和一声。而后两人便一齐盯住了慕安柒,那神情中的紧张一览无余。
“这样啊。”慕安柒做出一副苦恼模样,“我这来一趟也不容易,要不你们先找着,我去其他家先登记,最后再过来?”
这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慕安柒心中已有主意,她起身往门口走去,季淮初也静静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门前,那女人与男人一同靠过来送她们,也就在这一瞬间,慕安柒回头看向他们,低声送出两句祝福:“祝二位,财源广进、年年有余。”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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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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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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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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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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