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促使他成功的能力,除了天赋,极大一部分还来源于陈娇娇幼年时觊觎他足够的爱。
他四五岁的时候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拆卸家里所有的电器,陈娇娇不会大骂他,反而会引导他如何把电器组装回去。
而小楚这个年纪在干什么?
出生即被抛弃,被拐卖,被训练成杀人机器,被惩罚,在夹缝中求生存。
陈星辰根本不能理解小楚。
这世上本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很久才道:“可是即使是黑暗,活着就得往前走。”
小楚指着那座教堂:“你看那里面的人,他们不用在继续走了。”
陈星辰全身顿时紧绷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小楚凄惨一笑:“你担心我会寻死?我不会的。”
刻在她基因里的两个字是‘生存’。
哪怕生不如死,她也绝不会主动求死。
九年前为了害怕陈星辰报复而选择离开是如此。
现在尹风耀的死,依旧无法战胜她的本能。
她自己都不免觉得自己冷血。
但事实确实如此。
陈星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躯也放松了下来。
“夏楚……”
小楚打断她:“让我安静呆会儿吧。”
陈星辰低头,月光下猝然看着小楚的脸上反射着水渍。
他登时心里一揪。
他明明没有听到一丝啜泣。
也没有听到半点哽咽。
他甚至自以为是,觉得小楚无非是觉得有点自责。
可好像不是这样的。
心底有一些压制不住的酸涩。
明明他比尹风耀更早觊觎小楚温暖,尹风耀能得到她的泪,她却得不到。
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不免觉得自己没出息。
这有什么好争的?
只是一个死人而已?
比什么高低胖瘦?
他有些唾弃自己。
他伸出双手,想要给予小楚一个拥抱。
因为这样的她看起来过于脆弱,浑身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似乎心碎是如同实质的东西,在她身上能够真真切切的看见。
可是虚抱在半空的手,却怎么也放不下去。
他会不会被推开?
会的吧?
毕竟小楚就连与他见面都表示出抗拒。
明明是对方对不起自己,可总觉得错的是自己一样,他想不明白。
小楚能感觉到他在身后,两人不知道这样隔着小半米的距离站了多久,久到陈星辰甚至以为小楚打算就这样站一晚上的时候,小楚突然道:“黑鹰也不准备要我了是吗?他在怪我。”
声音里已经能清楚的听到一些颤抖的尾音。
她在害怕。
恐惧。
自责。
愧疚。
仿佛世界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涌现在她一个人身上似的。
可是在外人眼里,她是潇洒有能力,杀伐果决的稚雀。
她是千娇百宠,家底丰厚的富家千金。
她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竟然能被夏茉莉收养进那样的家庭,还没有兄弟姐妹跟他争宠。
她还有那样美丽的容貌,小小年纪已经能窥见日后艳丽动人。
她什么都有了,还如同陈星辰所说那样顾影自怜。
她有时候自己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矫情得不行。
可是……为什么就是觉得不开心呢。
陈星辰被她问得一窒。
“如果我……”
如果我还要你呢?
可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如鲠在喉。
最后,他只是伸出结实的臂膀,揽住了小楚:“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如果不想往前走,也可以不走。
他在后面托底也不是不行。
但这话不说安慰不了人,说了又觉得肉麻。
这是九年来两人再一次接触,小楚静静倚靠再他宽阔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肩头还披着他温暖的外套。
身上似乎有了一些暖意。
陈星辰道的:“是我带你去了联邦分部基地,尹风耀是被我害死,你可以恨我。”
小楚闭上眼睛,留下两行清泪。
怪?
这世界上,她最没有资格怪的,就是陈星辰。
小楚好像有些累了,陈星辰觉得手中的力量子啊不停往下坠,他一弯腰,把小楚打横抱起,温柔的放在床上,替她脱掉拖鞋。
坐在床边,抓住小楚手的时候,觉得那双手上满是茧子。
他借着月光打开小楚的手掌。
明明是被富养的女儿,可手上的老茧一层接一层,甚至比他还厚重。
她明明可以不用过得这么苦。
到底是为什么?
陈星辰想不通。
后来的很久很久,小楚自己悟了。
她是在赎罪。
她觉得自己不配。
不配这世上一切的美好和安逸。
因为她本身是一个有罪之人。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好像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那个怀抱是如此温暖,她恋恋不舍,任由自己沉醉放纵。
可第二天一早,却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冰凉的床上。
肩上没有陈星辰的外套。
昨夜的一切好像都是一场梦。
她呆呆的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迷茫的神色看起来像个笨蛋美人。
昨夜徐征也一夜没回。
此时的陈娇娇,跟小楚的状态差不了多远。
呆坐床上愣神片刻,她突然意识到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向来主张主动出击解决问题,而不是被问题解决。
穿戴整齐,她找到黑鹰。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黑鹰已经处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
邋里邋遢也不摆什么小组长的谱儿了,叼着一根烟,踢踏着拖鞋,打开门看到陈娇娇的那一瞬间,她只感觉到惊讶。
“陈女士?”
他以为,小楚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已经非常痛恨他,没想到陈娇娇还会主动来找自己。
陈娇娇优雅微笑:“黑鹰先生,可以进去说话吗?站在门口不太方便。”
黑鹰想要掐灭手中香烟,转念一想,陈娇娇也不是什么从不抽烟喝酒的大白花,二手烟估计早就吸了一箩筐,也不差这点,干脆就摆烂了。
房间里一片凌乱,到处都是空的啤酒瓶子和烟头,房子没被他点燃,真可以说是第十一大世界未解之谜。
“黑鹰先生,冒昧拜访,是有些事情想要向你讨教。”
黑鹰知道华夏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没有多意外,“说吧。”
“请问,你知道阿比亚群岛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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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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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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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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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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