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回报消息,说娄樊队伍似乎有些非同寻常的举动,看起来像是要撤兵了。
可见娄樊大营后边有烟尘起,这是瞒不住人的,娄樊人多骑兵,只要人马动起来烟尘就不可能不起来。
将军封秀听到这话后看向林叶:“要不要安排人出城去探探?”
封秀的意思是,安排一支骑兵出去攻一下试试看,若是娄樊人真的退了,那就可以大规模的追击。
“不必。”
林叶道:“宁涉海在北边呢,如果娄樊人真的要退,宁涉海那边会有消息送过来,以我推测,娄樊人这只是诱敌之计。”
封秀点了点头:“好。”
宁海棠道:“娄樊人粮草出了问题,之前那支最先到云州城外的先锋军反而下落不明,估计着是出了内讧。”
“他们粮草有问题,内部又出了问题,所以娄樊人现在急于把我们引出城决战,林叶说的没错,十之七八是诱敌之计。”
封秀道:“我只是担心,若不盯紧些,娄樊人可能会死守草束城。”
林叶微笑道:“草束城哪有那么容易守得住,若真容易的话,我为何不让宁涉海在草束城拦着娄樊人?”
封秀听到这心里微微一动。
大将军说的似乎有道理。
之前大将军带兵在草束城偷袭了娄樊人前军,杀敌两万余之后就立刻撤出了草束城。
在这之前,草束城的六万边军不战而退,跟着宁涉海走了。
在这之后,留守草束城的娄樊军队数量并不算特别多,若宁涉海有意打回草束城,此时早已将草束城收复了。
结合前因后果,封秀此时才醒悟过来,这大将军在草束城里做出的安排,应该不仅仅是偷袭了一次那么简单。
难道说,在开战之前,大将军就觉得草束城是重中之重?
难道说,在开战之前大将军就确定娄樊人攻不破云州,且必会退守草束城?
作为主帅,考虑的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封秀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为何就没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所以封秀不由得心中佩服林叶,又觉得自己在天赋上可能差大将军太多。
“草束城这条线,便是娄樊人此战胜败的关键?”
封秀看向林叶,试图从大将军那得到明确的答案。
林叶道:“草束城守不住,我之前做了些安排,娄樊人不太擅长的事太多了,想学着咱们守城哪有那么容易。”
他看向北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虽然我现在并不知道娄樊国内出了些什么事,但我总觉得娄樊国内的情况比他们军中要复杂的多。”
宁海棠问:“因为......太上圣君?”
林叶点了点头。
宁海棠道:“若太上圣君真的做了安排,不该不派人回来告诉你。”
林叶道:“他身边就没有几个人,我倒是更盼着他别去做些什么。”
他说到这的时候,宁海棠等人不得不想到了宗政世全,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怎么了,两个帝国的主宰竟然都选择去对方家里看看。
如果一不小心,太上圣君也被娄樊人抓住的话,那情况一下子就会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他们以为林叶担心的是这个,但林叶担心的只是太上圣君的身子能不能撑得住。
他太了解那个男人的性格了。
“会有消息的。”
宁海棠道:“也许只是还不到时候。”
林叶沉思片刻后看向庞大海吩咐道:“挑选最好的斥候,夜里出去,绕过娄樊人大营,在娄樊人北归的路上藏身等着,也不必主动去打探什么,只等着即可。”
“若是看到小规模的娄樊队伍急匆匆往北赶路,立刻去通知宁涉海,无论如何也不要拦截。”
“不要拦截?”
庞大海愣了一下。
林叶点头:“若是大规模的撤兵,告诉宁涉海务必阻拦,等我率军赶到之后,再联合冬泊人三面合击,若是小规模的队伍往北赶路,大概是宗政显赫要回去争夺皇位。”
封秀有些不懂了,他好奇的问道:“宗政显赫是最有可能争夺皇位之人,若放他回去的话,以后可能便是个祸端,为何不半路截杀?”
林叶道:“因为......他回去,娄樊那边可能死的人会更多些。”
封秀还是不懂。
林叶刚才沉思的那一刻,仔仔细细的思考着如果他是太上圣君,他在娄樊此时正做着什么。
放眼整个天下,大概能看懂太上圣君心思的人可能只有那么几个,而如今在这大玉之内,只有林叶一个。
“如果......”
林叶忽然自言自语道:“娄樊大乱,楼台明玉也必然尽快赶回他们都城去......”
说到这他回头看向远处,正坐在不远处装模作样给宁海棠手下一个女将看手相的聂无羁。
“老聂!”
林叶喊了一声:“有件事需要你办。”
聂无羁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那女将的手,一脸不情愿的看向林叶:“什么事?”
歌陵城。
辛言缺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龙袍,这衣服看起来华美且尊贵,可他就是不喜欢,穿着就会觉得格外沉重。
有几次他都忍不住想穿着上阳宫的道袍去上朝,最终还是拗不过古秀今的劝阻。
古秀今说,陛下不能太过任性,如果臣劝不动陛下的话,那臣只好去请宁大人来,让宁大人一头撞死在御书房外。
辛言缺想着小古你是真他妈狠......
替宁大人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此时此刻,宁未末和其他两位次辅都在御书房里,正在向辛言缺禀告战事情况。
“陛下。”
次辅姚新远道:“户部那边统计后做了推演,最难的就是之后的两个月了,距离夏粮入库还有一个多月,入库之后就算马上往北疆送,路上也要走一个多月。”
“两个月中,各州调拨往北疆的粮草如果能支撑住,那这一战在后勤补给上就不必多担心,怕的是,支撑不住。”
辛言缺问:“有多大缺口?”
姚新远道:“从南边各州送往北疆的粮草,路损就有半数,从西南那边送过去的,路损甚至能有六成以上,近一些的州郡,粮草已经送过去了,远一些的送过去,怕是......不够用。”
“五六成?”
辛言缺脸色变了变,他发现自己果然不适合做皇帝啊......这种事自己本该早就考虑过的,但今日若不得提醒他还是想不起来。
大玉很大,西南路不好走,不是一般的不好走,所以沿途粮草消耗极为巨大。
十斤粮食,送到北疆能剩下四五斤确实就算好的了。
这么大的消耗,还只是表面上的,之后的影响有多大,难以估量。
“不过......”
宁未末在此时开口道:“昨日奉玉观代观主陈微微找到了臣,与臣聊了小半个时辰,他的话,臣觉得确实可行。”
辛言缺问道:“陈微微找你说了些什么?”
宁未末道:“陈观主说,各地上阳宫分座其实都很富有,最起码存粮都不少,他希望陛下可以考虑考虑,让各地上阳宫分座把粮食献出来一些。”
辛言缺皱眉:“他为何不直接来见朕?”
宁未末道:“陈观主说,他前两日来了臻元宫,不过陛下没有见他。”
辛言缺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各地分座的存粮再多能有多少?”
“上阳宫各地分座若开始带头捐粮的话,那各地的江湖宗门也都会跟着动起来。”
“嗯?好像有点道理。”
“臣以为,纵然上阳宫各地分座捐不出多少粮食,但此事一旦宣扬出去,百姓们也必然振奋。”
辛言缺点了点头:“是好事,但......不准。”
宁未末一怔。
其他两位次辅也是有些疑惑,这事不管对于缓解粮草压力还是引导舆论来说,都是好事,陛下为何如此干脆利落的否了?
“陛下。”
宁未末道:“不管陈观主为人如何,但这次献策确实是......”
辛言缺道:“此事不必再谈,可以以朝廷的名义,给各州郡的大宗门透个信,让他们带头,就别让上阳宫带头了。”
宁未末几人听到这,心里都是不由自主的震了一下。
太上圣君那会儿确实是要压一下上阳宫的影响力,那对于朝廷来说也肯定是大好事。
上阳宫的影响力大到可以左右朝局,这不管是在什么时代,都是隐患。
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辛言缺作为上阳宫出身的人,为何这态度比太上圣君还要决绝?
只是因为不喜欢陈微微?
那更不应该,若只是不喜欢陈微微的话,陛下何故让陈微微做什么代观主?
太上圣君那会儿就明确说过,奉玉观以后不立观主,陛下后来提拔陈微微,虽然加了个代字,可还不是直接把太上圣君的旨意给否了?
所以从这一点来判断,陛下不是不喜欢陈微微。
宁未末等人猜不透,只觉得可能是陛下要彻底把上阳宫的影响力给打下去。
不准上阳宫再有获得民望的机会,所以才会让奉办处去给各州郡其他宗门透个信。
如此一来,若陈微微知道了的话那心里会多恨陛下?
恨?
宁未末想到这的时候,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怎么回事了。
几天之后,奉玉观。
带着上阳宫弟子们做了早课,陈微微回到书房的时候忍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有些不理解自己了。
明明现在的他,地位已经到了他在云州时候想都不敢想的高度,在上阳宫没有掌教真人坐镇的情况下,他就是实打实的上阳宫第一人。
可他现在不满足,每一刻每一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地位他都不满足,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病了,但他又没有治愈自己的办法。
之前他求见辛言缺不成,于是改为去求见宁未末,希望有所表现,希望能再得辛言缺重视。
可辛言缺不见他,这让他原本对辛言缺的感恩之心彻底消失不见了。
“观主。”
一名弟子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口,小心翼翼的看了看陈微微的反应。
陈微微阴沉着脸问道:“什么事?”
“奉办处的宰辅宁大人派人送来一封信,弟子不敢耽搁......”
他话没说完就被陈微微打断:“信给我,你回去吧。”
那弟子连忙上前,双手将书信递给陈微微,他出门之后忍不住松了口气,加快脚步离开,又有些好奇,所以就停在院门口,片刻之后,忽然听到一声怒骂,紧跟着就是什么东西摔碎了的声音传来,吓得他连忙跑了。
屋子里,陈微微脸色铁青。
宁未末给他的信很短,只几句话,大概意思是就是告诉他一声,陛下不准上阳宫带头捐粮。
陈微微眼神阴狠,第一次想到辛言缺这三个字的时候生出无边杀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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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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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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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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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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