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镇圭本是个不苟言笑之人,表情很是平静:“副盟主于我苏州书院有保全之功,镇圭焉敢忘却。”
“你的功劳不比我小哇,”夏元龙坦然一笑,“就是知道这里有个你可以指望,我才毅然从南京赶过来。快坐下吧,我们细谈。”
“是。”
王镇圭将公服脱了,撂在衣架上,单穿着里面一件褐黄色的布衣,在他对面欠身坐下。
“南京因处在万陆二人掌控之中,新政暂难以推行。惟苏州经前番一役,使书院声威大振,百姓皆跷足以待,官府显然力不从心了。若不号召众人上书请愿、改立新政,良为可惜。只是朱院长等不明大义,尚有畏惧之心……这令我头疼啊。”夏元龙说罢,长叹一声。
“夏先生,《行要》中所言新政,涉及广矣,不知此番欲行那条?恳请赐教。”王镇圭低头作揖。
“抱歉,是我心太急了,一下子说太多,你可能听不明白……”夏元龙使劲拍了拍脑袋,“那我先讲这新政。”
“书院吸取了前几次失败的经验,即执着于小修小补,而不把真正的底牌和盘托出,导致人们都无法了解卫先生改革的真正目的,把这当做官府内部的争斗,故而畏缩不前,不肯为之呐喊奋力。当然,不是说丢掉循序渐进,我的方案是:先请本地官府准许思和书院参政,改去教书育人的名头;再广纳民间志士,倾听百姓意见,给我们造个厚积薄发的阵势;最后,集体向官府要求,让书院有监督地方的职责,由数以万计的百姓,数以万计的眼睛,纠察官员。”
王镇圭耐心地听着,待他说完,便问:“如此力度甚大,若想让官府同意,有些难吧?”
夏元龙道:“这仅仅是第一步,充其量不过作个民间的登闻鼓罢了,并未干预朝廷选派官员,他也没理由把事情闹成多大。”
“不过他们必视我等作洪水猛兽,拼死阻拦。晋圭,你身管苏州盐政,和官府最易沟通,应要起一个斡旋的作用,让双方到谈判桌上说话……”
夏元龙突然闭了口,一脸沉重地看着王镇圭,紧握住他的双手:“这方面我没法给出建议,责任莫大,凡事都倚仗你了!”
“镇圭受先生大恩,此时正望借此报答!”王镇圭向他抱了拳,语气中带了几分激动。
但夏元龙仍不敢放松。他谨慎地观察着王镇圭,这个平淡如水的读书人从来都不愿展现过高的激情,以致于饱经沧桑的自己也看不透他的心性。然而,他确实有很大的能耐,除了他,再没有可以指望的人了。
“晋圭,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吗?”元龙发出微弱的请求声。
王镇圭显然听到了这声呼唤,他挠了几下耳朵,方才慢慢抬起头颅,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可夏元龙不擅长读心,他努力想从那黯淡的色泽里找寻几抹光亮,但却越看越觉得天旋地转,不一会儿便走了神。他开始念起几个名字来,其中还包括那已逝的兄弟——杨怀绳。他是错的,元龙想,但或许也悟出了几分道理。人心还朴,对于这位王盐政而言,是何等的奢望。
“好,好汉子。”元龙终于放弃了对他内心的窥探,拍了拍他的肩胛。
“夏副盟,朱院长这边我已有了应对之策。”
“凑过来说。”元龙将头一歪,听王镇圭耳语了片刻戏,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是晋圭有主意,明日我就这么办。”
元龙还想与他说上几句,楼下的更夫却又打起梆子来,吓得镇圭慌忙起身,拿了公服,带了官帽,向他辞别说:“天色已晚,二更天断不可留了,请副盟好生休息,在下告辞!”
元龙正想挽留,见他转身就‘咚’地关上了门,只好移到窗前,遥向下面那盐政司的轿子行了礼。
朱澈早早地起床来,便接了昨日夏元龙的命令,召集书院各职人物到正堂坐下,点数一遍,大都到齐,唯独副院长姚效古因病不至。
“姚先生昨天还好着呢,这病缘何不偏不倚地袭来了?”参事宋章坐在朱澈的左手下,趁着堂下嚷作一片,急来问道。
“我看并非怄气,”朱澈皱着眉道,“他昨晚上还说‘明天得为咱苏州出口气’、‘死也要与那夏人英争个面红耳赤’,说的义愤填膺,好不痛快。我知其绝非临阵脱逃之辈,怎会无故托病?”
“也是,等中午差人问问去。”
“诸位,夏副盟主来了!”
宋章听罢,立马把脑袋缩回来,众人也纷纷坐定,见王镇圭喊了这一嗓子,夏元龙便从拱门里信步走来。
“请!”朱澈立马做出微笑,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必,此是主座,我为异乡之客人,焉得擅居?站着便好了。”夏元龙一摆手,轻松说道。
朱澈忙与宋章对视两眼,那其中的意思是:‘夏元龙竟有这般底气,毫不紧张,必是有备而来’。
“诸位,我此行不辞风霜,不畏劳苦,专为施行新政,在苏州开辟一片新天地!”夏元龙张开双臂,环顾左右。
“在下已与朱院长通过气了,他应了我的话,那意思是:既立书院,就该以新政为先!”众人的目光霎时转到了朱澈身上,弄得朱澈手足无措。
“朱院长,这话你可是说出来了!大家既不知情,就给诸位讲解一番吧。”王镇圭还在旁起着哄,堂上堂下顿时吵嚷不止。
朱澈的脸上时青一块,时黄一块,极为不堪。
“若朱院长不愿挑明,得罪了大伙,那夏某就说罢,”夏元龙拍了拍掌,试图维持局势,“第一件事,我们要先把这思和书院变成参政书院!由王盐政从中斡旋,各位联名上书,使书院与官府平起平坐,纠察百官,以负民望!”说完,他兴奋地手一指天,袖子从手边滑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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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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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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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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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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