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容鸢背对着他,根本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喉咙处的伤痕并不深,但是继续这么下去,她会很被动。
男人将匕首放下,手指放到了她的背上,“等你什么时候处理了那个地方的事情,我们就什么时候见面。”
他说的像是施舍一般,容鸢的眼里满是讥讽。
等声音逐渐安静下来,她才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伤痕。
若不是这里还疼着,她真会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她往水云间所在的方向走,却在门口碰到了三三。
三三的神色有些落寞,就那么站在大门口抽烟。
容鸢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嘴里的烟拿过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三三本想抽完再进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立即变得有些局促,“姐姐。”
他喊了一声,将身子往后靠,靠在了墙上。
夜里的风有些冷,马上秋天就要到了,但是他穿着高领的衣服,一点儿都不像他的风格。
“你怎么了?”
突然跑到水云间来,又不进去,居然站大门口抽闷烟。
三三张张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般,良久才偏头,“没什么。”
容鸢更纳闷了,刚想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就看到三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躲开,眼里带着一丝惊恐。
他往后退了好几步,直接钻进了一旁的汽车里,“姐姐,我还有点儿事,之后再来看你。”
说完,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离开。
容鸢站原地,想了想,还是给穆书打了一个电话。
然而电话一直处于通话中,根本打不通。
她将手机收好,想了想,还是开车去了他们两人的住处。
来开门的是穆书本人,比起三三的反常,他倒是显得十分平静。
他的腰间甚至还围着一个围裙,看到她的瞬间,脸上满是笑意,“进来坐吧。”
容鸢进门,发现整个房间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穆书正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一手拿着手帕,一手拿着杯子,看样子正在洗碗。
“三三突然跑去水云间,状态有些奇怪。”
穆书的手一愣,缓缓垂下眼睛,“是么。”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
容鸢瞄了一眼房间内,没什么异常。
她刚想开口询问,就看到穆书端了一杯咖啡过来,“他应该马上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亲自问他。”
他这是在堵容鸢的嘴,而容鸢也不好再说什么。
坐了十分钟,客厅的门铃果然响了,穆书放下手上的帕子,去开门。
三三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容鸢,脸色变了又变,忍住了好不容易想挥出去的拳头。
穆书看到他的脑袋上还带着湿气,连忙拿过一旁的干净毛巾,在他脑袋上擦了起来。
容鸢看着两人的相处模式,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儿,微微叹了口气,“那我就先回去了。”
三三拍开穆书的手,连忙快走几步,“姐姐,我送你。”
“不用,我开车过来的。”
三三只要停住,等她走了,才冷冰冰的瞄了穆书一眼。
穆书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继续笑。
三三蹙眉,走到沙发上,毫无形象的坐下。
穆书切好了各种水果,贴心的插上了牙签,这才端过来,“吃吧。”
三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对于他的好脾气,似乎没有任何办法。
良久,他才伸出一只手,缓缓放到对方的肩膀上,“穆书,咱们是兄弟对吧,下次不能再做这么奇怪的事情。”
穆书低头,微微笑开,“不就是没站稳么,我也不是故意的。”
*
容鸢回到水云间,发现殷冥殃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了。
大概是李虚对他说了什么,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容鸢连忙走过去,有些疲惫的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殷冥殃熟练的抬手,在看到她脖子上的伤痕时,瞳孔狠狠一缩,“怎么回事儿?”
容鸢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遇到个疯子。”
殷冥殃双手捧住她的脸,“下次再单独行动,我会生气。”
容鸢正想点头,然而手机却响了起来,是纪星打来的。
她连忙坐直身体,刚按接听键,就听到他说,“鸢姐,纪沉和小鱼儿出事了。”
容鸢只觉得一道雷劈在了脑袋上,几乎是马上站起身。
殷冥殃拿过一旁的外套,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
来到纪星说的地方,那里一片狼藉,地上还有不少血迹。
现场只剩下他一个,他焦躁的走来走去,“附近的监控我查了,但是被人动过手脚,小九也不在,我在想是不是那个地方的人来了,纪沉的身份特殊,本就是叛逃者,如果被抓住,只怕命都要没了。”
房间内像是经过一场恶战,纪沉应该是遇到了麻烦。
如今小鱼儿还跟在他身边,他难免觉得束手束脚。
殷冥殃立即让暗夜和水云间的人都出动,去调查这里发生的事情。
纪星懊恼的在一旁坐下,叹了口气,“我就该把小九的事情告诉他。”
“小九怎么了?”
容鸢只知道小九对她抱着很大的敌意,处处针对。
“那天小九半夜出门,到凌晨才回来,一连两天都是这样,估计是悄悄出去见什么人,但我下意识的便以为她是去酒吧,她以前经常干这种事儿。”
纪星的眉头拧得死紧,难道小九见的是那个地方的人?
可小九虽然看似放纵,其实是把纪沉放在心里的,应该不至于背叛纪沉。
容鸢和殷冥殃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再说话。
暗夜和水云间的人已经出动,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消息。
容鸢一边往外走,一边看向殷冥殃,“当初跟在我身边的,除了这些人,还有谁?”
难道和那个叫她小兔子的人有关?
殷冥殃摇头,他当初并没有在那里待到最后,所以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容鸢抬手揉着眉心,真希望现在能想起一点儿什么。
很快,一封信就又递了过来,送信的只是路过的路人,长得十分普通。
容鸢打开一看,果然又是那个男人的语气,轻佻的欠扁。
——小兔子,两个人质我先给你保护好,大的那个是你以前要保的人,小的那个似乎是你的女儿,你放心,他们很安全。
容鸢捏着信纸的力道紧了几分,眼里满是黑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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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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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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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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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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