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不在,殷时倾也不在,他有些担心。
他捏了捏眉心,刚打算顺着小路下去就就听到天边响起了雷声。
“三三,走吧,要下雨了。”
容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从亲子鉴定的事情之后,她的脑子里都是空的,每一天都在得过且过。
两人刚上车,大雨就落了下来。
殷冥殃取消了最近三天的活动,要一直待在老宅。
容鸢自然也跟着过去。
汽车在殷家门口停下时,殷冥殃一眼就看到了在大雨里的男人。
殷时倾的轮椅陷进了地缝里,这会儿有些狼狈。
周围又没有其他佣人,他一直在努力,但轮椅却纹丝不动。
殷冥殃并没有多思考什么,直接走进了雨幕里。
容鸢本想跟着下去,可想到自己手腕的伤,又缓缓顿住。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突然有些悲哀,原来自己如今连为他淋雨都要犹豫了。
她记得当初穆晟问过她,问她愿意为了殷冥殃做些什么。
那时她毫不犹豫,说的坚决。
“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包括你的命?”
“对,包括我的命。”
那时的她多坚定啊,她自认为没人能阻碍他们的感情。
她是如此天真的以为,哪怕失去了五年的时光,他们还有更多的时间弥补。
然而恰恰是这五年,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
当初说过能为他死的人,现在连淋雨都不愿意了。
她从一旁拿过伞,撑上后,这才跟在了殷冥殃的身后。
殷冥殃已经来到了殷时倾的身边,弯身将轮椅抬了起来,语气有些责备。
“知道自己行动不便,怎么下雨了还要在外面?”
殷时倾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想去下葬现场,可大家都说我的轮椅去不了那里,劝我好好在家呆着,奶奶好歹疼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能留在家。”
殷冥殃的双手放在椅子上,推着他缓缓朝着屋内走去。
容鸢在这个时候拿来了伞,撑在了他们的头顶。
殷冥殃的眉宇划过一抹不悦,“你这伞来的有些迟。”
容鸢手一顿,连忙又偏了大半过去,自己的肩头都快淋湿了。
虽然春天要到了,但是这样的湿意依旧让人承受不了,浑身止不住的发冷。
殷冥殃空出一只手,将伞推到了她那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推着殷时倾的步伐更快了一些,很快就把她甩在了身后。
容鸢愣在原地,如今她一个人撑着一把伞,空间绰绰有余。
刚刚殷冥殃,是在担心三三么?
他和三三到底是什么关系,生气时毫不留情,可这些细节里,又透露着他的关心。
她蹙眉,当初三三出现在水云间,是在陈汝冰消失之后。
难道他和陈汝冰有什么联系?
容鸢想到这,有些自嘲的扯唇,若是有陈汝冰有联系,那自然要牵扯到穆家。
她的眉眼动了动,仔细回想自己能记起的穆家人。
穆家大多数的人她都见过,唯独那个总是藏在院子里的小哑巴,她只远远见过一次。
印象里他的年龄似乎和殷时倾一般大,殷时倾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小哑巴因为母亲的事情,在穆家备受欺凌。
两个同龄人,日子都不好过。
容鸢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大胆,毕竟小哑巴是穆家人,殷冥殃不可能把穆家人留在身边。
而且小哑巴和穆晟的关系还不错,穆晟在穆家可谓是众星拱月,他若是回了老宅,大家对小哑巴的态度也会和颜悦色不少。
倒并不是穆晟同情心泛滥,而是他不喜欢看到这些麻烦事儿。
所以他在老宅的日子,大家都唯唯诺诺的,唯恐惊扰了他。
容鸢把自己的想法拍飞,三三绝不可能是小哑巴。
她跟着进了屋,将伞关上,放在了一旁的伞桶里。
殷冥殃已经把殷时倾扶了起来,朝着二楼走去。
两人换了衣服,不一会儿就下来了。
殷时倾的身子骨不好,咳嗽了两下,殷勤的泡茶。
“堂哥,奶奶一走,你在殷家的事情就会变多,这几天是不是都要留在这?”
殷冥殃并没有喝茶,而是看向容鸢。
容鸢的大半个肩膀都湿了,这会儿冻得发抖。
几人又才刚回来,房间里虽然开了空调,但此时温度并没有上去。
她感觉到殷冥殃的目光,连忙站直,唯恐被他看出什么。
殷冥殃收回目光,端过茶,“确实有很多事,我听说你把小鱼儿带走了?”
殷时倾脸上的笑意一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堂哥,容鸢已经死了,你不会要养她的孩子吧?那可是穆家的种。”
提到穆家,他的眼里划过一抹怨恨。
“时倾,我不会对一个孩子出手。”
殷时倾听到这,瞬间变得激动,指了指自己的腿。
“你善良,不会对一个孩子出手!那穆家呢!穆家当初是怎么对我的,那个时候的我不是孩子吗?!堂哥,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对穆家人,为何要心软......”
他的眼眶发红,牙齿紧紧的咬着,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儿。
他从没这么对殷冥殃发过火,这会儿安静下来,瞬间有些后悔。
可他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明明就是这个人错了......
殷冥殃想说什么,却看到他摆手:“堂哥,我累了。”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颓丧的气息里。
殷冥殃张张嘴,最后还是起身离开。
容鸢跟在他的身后,快关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殷时倾,从他的眼里看出了让人心惊的恨意。
她心有余悸的关上门,总感觉殷时倾变了。
之前的他深居简出,单纯无害,如今却像是潜伏在暗处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跳出来,狠狠的咬人一口。
他越是这样,小鱼儿就越是不能留在他那儿。
“先生,难道就这样放任那个孩子跟着殷少爷么?”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话,可她太担心小鱼儿了。
殷冥殃的脚步顿了顿,嘴角嘲讽的勾了勾。
“那是容鸢的孩子,容鸢都能狠心丢下她,我又何必关心她的死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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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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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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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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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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