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得来本能的闪避,顺便抖开藏在袖口的双节棍甩向身后。
寒铁在高速旋转中的力度可以达到上百公斤级的伤害,钱得来肌肉喷张,长腿配合双节棍的攻击从侧面顶上一记扫堂腿,堵死对手左右两侧、上下两边的退路。
所有动作的反射时间不超过一秒,是格斗者长期训练养成的对危险一击即中的本能反应,确保不给对方留下任何反击的机会。
但背后的人向后退去,连续几个后空翻跳上一个半人高的石碑上单腿半蹲,矫健得如同猎豹。
最顶级的格斗者,最厉害的往往不是招式,而是见招拆招、应对不同情况的下意识的反应。
他抬起头,扔掉歪歪扭扭的眼镜。依然是那个年轻人,神情却不再憨傻朴实,□□的手臂肌肉纠结。他看了一眼安稳坐在车里的女孩。
梅兰坐着没有动,只是紧紧握着车门把的手泄漏了紧张。
但那个少年只在梅兰身上停留了一瞬,年轻的打更人似乎更关心钱得来。
钱得来喘着气,大脑快速的想着制敌的策略。
虽然只过了一招,但钱得来觉得自己可能不是对手,他的肋下隐隐作痛,下午的时候和鬼仕女交手就已经受伤了,这严重影响了他动作的敏捷性。
不过话说回来,这货躲避的招数还挺熟悉,想当年他在警校被高年级的扫堂腿黑虎拳打得全无还手之力,琢磨了许久才琢磨出来的闪避招数,没想到这货也会,这让钱得来在面对生存危机的间隙小小的不平了一下。
不过也就不平了那么一小下,钱得来突然想到他是临时起意带梅兰来陵园检查十二年前遇害学生的墓……和蒋伯仁一样。
钱得来紧紧盯着这个人的手臂,如果他是凶手,势必有一只可以削金断玉的、猫科动物的利爪。
梅兰握紧车门把,紧了又松,几番犹豫之后,突然有一种毫无根据又无比坚定的念头——那个人他不会伤害钱得来,就如同自己一样。
“钱得来,我们好久不见了!”对方缓缓说道。
“……”等会儿,这是个什么发展?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手下人做的,我并不知情。我也并不知道你是第二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如有得罪还请见谅。”少年在雨中,透过层层的雨幕仍可以感受到其目光的热切
钱得来有些错愕,但是很快调整情绪,装模作样:“这种事情怎么能说算就算了呢!”
少年想了想,说:“你放心,只要你不再调查真理社,就不会再有人为难你。”
他一步步走近钱得来:“蒋伯仁死了,就好好查出是谁杀他不就行了,又何必咬住真理社呢!”
呵,原来是真理社的说客——不过,供奉尸神的邪。教怕他一个小警察?再说这种熟稔的语气是几个意思,现在的说客都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额,那我……”钱得来正不安好心的组织语言,一只修长冰凉的手按住他的手,“只要你站在我这一边,无论是金钱、荣耀,还是生杀予夺的权力我都愿意与你分享。”
钱得来有一种荒谬感,先是不敢置信的瞪了一会儿摁在自己手上的爪子,然后抬头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满是期颐的脸。一瞬间觉得不对劲,这种近似于情人之间的表白让性别男爱好女、尤其爱好大胸细腰长腿的钢铁直男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破空的铁锹劈头而来,适时的打破直男的尴尬。钱得来趁机甩开少年的咸猪手,滚地躲了过去,就看见梅兰凶神恶煞的提着铁锹逼了过来。
那把生了锈的铁锹被梅兰使得虎虎生风,不亚于关公长刀。
那个少年表情狰狞,和梅兰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句废话没说就动起了手。
那招式招招毙命,仿佛对战的两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钱得来有心劝架,却不知如何下手——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以至于他一个大老爷们产生了一种疑似被人争风吃醋的错觉。
气喘吁吁的两人终于短暂分开,一个半蹲在地,一个倒挂于树。
树上那大傻子还问:“你是谁?”
梅兰冷笑:“姑奶奶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梅兰是也!”
倒挂的少年的脸隐藏在树荫里看不清表情,半晌才说:“你就是韩遇说的那个需要提防的女警察?”
梅兰张口就要开怼,但抑制不住上涌的血气,从嘴角溢出了鲜血。她半垮了身体,显然已经被少年打伤。
“不过用了半数的修为……韩遇愈发大惊小怪了,他居然怀疑你是苍天神庙的人!”少年点评,突然头皮发麻、周身僵硬,从悬挂的树枝上掉了下来。
原来是钱得来趁两个人打嘴仗的时候下了黑手——自己家的姑娘再可疑也得回家关上门再审,对外自然是要团结一致携手向前干革命。
少年如今的肉身是妖身,自然受伏羲徽章的镇压。
梅兰看见少年被钱得来给黑了,立刻精神抖擞如同斗赢了小三的正宫大太太。
这货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心说若不是如此我怎么洗脱掉嫌疑。
“你是谁”钱得来审问他。
梅兰左右看看,说:“这还下着雨呢,要不我们把他押回警局再说吧!”
对方倒是不慌乱的样子,“你不是来找我的吗,还问我是谁?”
钱得来愣了愣。
对方说:“我就是初阎君。”
钱得来笑了,“初阎君什么时候变性了?”
“谁跟你说初阎君是女的了?所谓‘初阎’最初的叫法只有一个‘阎’字,这个字本义就是门的意思。《蛮荒实录》记载,奢比尸族长镇守阴阳道,是为守门鬼王。所以时人称之为‘阎君’,不过诸神黄昏之后,长老们在苍天神庙议政时定下了约定——‘初阎’就是初代阎君。没想到数千年过去,竟然被人误作为女人。”
钱得来听了这个典故,倒也没发表意见,显然是不大信。他的表情极夸张,说:“受教、受教。不如你跟我回队里,我们都特别爱听上古时代的这些神话故事!”
对方哼笑了一声,他看了钱得来身后一眼,“我今日本来就是来会友,顺便看看把我们校长吓坏了的女警察长什么样。”他上上下下的打量梅兰,“凡人果然就是没见识!”这语气也不知是在嫌弃谁。
话音未落,这个人的身体就像开锅沸腾的水一样咕嘟了起来,慢慢变成透明,最后竟像水蒸气一样蒸发掉了,灰色的伏羲徽章像纸片一样被雨水打在草地上。
钱得来怒,捡起伏羲徽章:“草,没镇住!”
梅兰低头沉思,说:“这应该是他的一个□□,不是本体伏羲徽章镇不住也不奇怪。”说着突然又吐了一口血。
钱得来急忙扶起梅兰,“伤了肺腑?”
梅兰苦笑:“我打不过他。”
“真理社的人……这人你知道吗?”钱得来问。
梅兰捂着腹部,“疼……”
钱得来也受了些轻伤,他把梅兰安置进车里,然后从后备箱里找出备用医疗箱里的消炎药,喂给梅兰吃了两片又自己吞了一把。
驱车去医院处理完伤势,已经是后半夜了。
夜雨不歇。
护士帮忙办了手续,看了两人的伤势之后差点报警,还要给妇联打电话举报家暴。钱得来默默拉开自己的衣服,将被鬼仕女弄伤的身体展示给护士看。
小护士看了又看,最后放弃了给妇联打电话的念头:“原来是互殴啊!”
钱得来:“……”
急诊科的大夫看了他的警官证,匆忙倒了歉,特地开了个后门安排了一间有独立卫生间的双人病房。
拍了ct做了核磁,好在脏器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需要调养一阵子。
钱得来半依半靠在床头假寐,梅兰躺在另一侧的单人床上,看起来情绪不太高的样子,一只手还吊着盐水。
医院的床铺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钱得来过来帮忙整理了被褥,顺手揉揉梅兰的头发,柔声道:“睡吧,我帮你看着药瓶。”
梅兰摇摇头,小腹受伤的肌肉又疼又麻,她又满腹心事,更加睡不着。
“我饿了!”梅兰嗫嚅。
对了,钱得来想起来两个人今天都只吃了早饭。
不过钱得来哪里伺候过人,他这辈子虽然苦日子没少过,但秉持的理念一直都是活着就好:三餐不继、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钱得来哪里好意思拿面包香肠那些东西糊弄,于是在医院的超市买了两包方便面,又高价从店主的冰箱里采购了俩鸡蛋和一小把菠菜,在店主手把手的教导下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可惜店主家里吃过晚饭没洗碗,就剩了一个干净的小铁盆。
梅-拼命伪装被邪。教打败了脸上无光然后化悲愤为食力-兰看到热汤面就端过来哧溜哧溜开吃,毕竟演戏真的很劳神劳力,饿也是真的饿,这才想起来眼前笑得跟个老母亲似的钱副队长,“钱得来你吃了吗?你也饿了两顿,怎么就煮了一碗面。”
钱得来尴尬摆手,“没事,我不饿。”
梅兰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盯了钱得来半天,再看看面碗里两根火腿肠和两个荷包蛋若有所思,鬼使神差一般撂了碗。
钱得来再三确认梅兰不吃了,就端起面碗把梅兰吃剩下的吃了。
刚吃饱睡觉对胃不好,钱得来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梅兰聊天,“今晚泉山陵园这一出你怎么看?”
“我只是觉得他要是想阻拦我们发现公墓的秘密,就应该在我们挖坟之前动手。至于他说他是初阎君……”
“他好像认识我,可我确实从来没见过这个人。”钱得来先是喃喃低语,继而某个念头刺激了中枢神经,情绪变得高昂,“电视剧倒是有这种情节,兴许我前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没准儿是什么天神,所以这辈子转世投胎才成了驱魔警察……”
梅兰瞥了钱得来一眼,仿佛看见他高高跷起的尾巴华丽骨哨的开了屏——“是,你是故事的主角,你是宇宙的中心,你是永远的天道!花朵为你绽开,车辆为你爆胎!”
“好说!”钱得来微笑接受。
“不过……”他突然话风一转,“说起来很奇怪,以你一贯装傻卖乖的行事风格,今晚怎么会这么冲动,突然就动起手来了,不怕身份暴露、不怕打不过?”
“……”梅兰抬眼看钱得来,才发现一时间自己竟有些无所遁形,眼神闪烁了一下,方说:“身份不是早就暴露了,至于打不打得过的,试了才知道嘛!”梅兰耸肩推了一下钱得来,笑道:“再说不是有你钱副队长嘛!”
钱得来道:“梅兰,无论你想做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开诚布公。正如你所说,我们的目的一致,就是铲除□□匡扶正义,所以你一定不要隐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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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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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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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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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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