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在家里的几天,于闺阁少女而言,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以往在家的时候,也都是姐妹聚在一起,读书下棋、弹琴画画,从而打发时间。
对于这几天,三表姐一直偷偷观察她,林轻寒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当然,她不是记恨她,她是知道三表姐为何这般看她。
李智青心头藏着事,她想主动坦白来着,但她问了她母亲,母亲说了她父亲和表妹谈过了,但结果如何,却未得知,因为她父亲觉得不好处理,把这事转交给祖母了。
而祖母那里,她又是不敢去追问的,也就导致她只能自己琢磨了。
李智慧虽然察觉到一点点奇怪,比如她看到许多次三堂妹背着表妹看着表妹的表情有几分古怪,但她完全想不出来姐妹俩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李智兰女院下学归来,不只是她一起回来了,还有李智学。
李智学在书院里读书,他已经是秀才了,就等着两年后参加乡试。原本去年乡试,他也想下场考试的,但八月份时,恰好入秋下了一场大雨,一夜降温,他没有防范,风寒发烧,压根没法入场参加考试。
兄妹俩一起回来了,李智兰回到握珠院,刚换了一身外衣,又洁面,正往脸上涂脂膏,护肤的,已经在家了,不用再涂脂粉。
“六爷,姑娘正在更衣,请您稍等。”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李智兰抬眸看了看丫鬟碧珠,她笑了笑,连忙抬脚走了出去。
片刻后,碧珠回来了,小声道:“姑娘,六爷换了一身白衣,看起来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李智兰抿着唇,眼里都是笑意道:“那是,六哥一向很受欢迎。”
但说完话,她心里咯噔一下,六哥打扮得人模人样的跑来找她做什么?
莫非是?李智兰眉头紧锁,心里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李智兰拾掇完,出来一见兄长,就被兄长拽着往晓寒楼的方向而去。
但在晓寒楼院子外面,李智兰硬生生停住了,就像脚底被钉子钉住了,打死不再往前走。
“六哥,你要去找表姐,你自己去就好了,何苦拽着我?”李智兰满脸愁眉苦脸,她这几天就在发愁,该怎么把表姐的事情告诉父母和祖母。
现在一如既往的发愁,如何打消亲哥哥对表姐的爱慕之心?
李智学抿着唇,盯着妹妹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幽怨:“四妹妹,连你也不帮我吗?”
李智兰紧紧抿着唇,低着头道:“六哥,不是我不帮你,我是不想你越陷越深,表姐拿你当兄长,并没有男女私情。”
“我知道,但表妹还没有及笄,我还可以努力……”李智学眼神有几分空洞,其实他心里也完全没有底,父母不同意,祖母不同意,表妹压根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或者明示的意向,他觉得自己前面有一堵墙,这堵墙明明不高,也不厚,但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李智兰看着六哥这样子,眼眶忍不住湿润了,她低下头,拽着六哥的手,带着泣声说道:“六哥,你放弃吧,没有用的,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李智学皱了皱眉,手忙脚乱的擦了擦妹妹脸颊上的泪珠,疑惑道:“为什么不可能?我喜欢表妹……”
李智兰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的眼泪,鼓着脸颊道:“六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很和谐,很平静,我和二姐姐、三姐姐、表姐关系也很好,没有其他人家那样的姐妹相斗,爹大全在握,二叔、三叔他们虽然能力不足,但也没有托爹的后退,娘掌管着中馈大权,二婶、三婶、四婶、五婶她们妯娌关系和谐……”
李智学疑惑的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李智兰都有些丧气了,六哥这一点都不敏锐,他哪是当官的料?
她哀怨的看了一眼六哥,跺了跺脚,转身就跑了,跑去松鹤堂给老太太请安。
六哥想娶表姐,除非表姐喜欢他,就像当初大姑姑要死要活要嫁给大姑父那般,否则祖母和三叔是不会想把表姐嫁给六哥的,何况表姐现在心里有人了。
这怪谁呢?
李智学原地矗立着,他认真思考着妹妹提出的问题,但思来想去,他没觉得哪有问题呀?
他看了看虚掩着的院门,有些不甘心的往前挪移了脚步,往松鹤堂而去。
原本他想先见表妹一面,然后再去松鹤堂给祖母请安的,那就先给祖母请了安,再拽着妹妹去找表妹吧。
兄妹俩在外面逗留这一会子时间,晓寒楼院子里的丫鬟早已经发现,且也汇报给自家姑娘了。
林轻寒让丫鬟们在堂屋里摆上了瓜果、点心、茶水,就等着客人上门。
果然,不到一刻钟,李智学、李智兰兄妹俩一块来了,只是李智兰情绪不多好,闷闷不乐的样子。
“明天会试就结束了,六哥,你明天要回书院吗?还是要和二哥一起去接唐三哥回来?”
其实这会会试就已经收卷了,只是考生还没有被放出来,他们统统要等到明天早上辰时左右,贡院开门之后,才会统一被放出来。
作为唐华容的姐夫,李智泽自然要去接小舅子回来。
李智学不好直视表妹,但余光却贪婪的盯着表妹,他微微抬起头,点头道:“明天不回书院,应该要和二哥一起去接唐三哥。”
林轻寒低着头,在思考着殿试时间,怎么也要等到五月初了,那么新科进士跨马游街那天,她一定能出门。
李智兰观察着气氛,从盘子里叉起一块糕点,喂给了六哥。
李智学侧头看她,嘟囔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李智兰笑嘻嘻道:“甜的那么好吃,六哥,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李智学看了看妹妹,总觉得他这话是意有所指,正要说什么呢,却见李智青从门外进来了。
李智兰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反正有六哥和表姐在的地方,三姐姐必到,也就六哥是个傻子,看不清楚情势。
“六哥,你回来啦。”李智青表情很淡定,李智学不以为意,反正这个堂妹从来表情都淡淡的,有时候像个木头呢。
没呆多久,大太太使人来传唤,说正院摆饭了,让六爷和四姑娘该回去了。
李智学、李智兰兄妹俩只好告辞离去,但走出很远后,李智兰突然回头,看向六哥,说道:“六哥,你放弃吧,表姐她不会喜欢你的。”
李智学闷闷道:“我不放弃。”
李智兰瞪他,绷着脸道:“表姐她有心仪之人了,不是你。”
李智学脸色大变,盯着妹妹的眼神特别执拗道:“不可能!”
李智兰不理睬他了,拔腿就跑,李智学连忙追了上去:“妹妹,你给我说清楚。”
晓寒楼这边,李智青看了看外面,丫鬟们都在各做各的,她连忙挪了一个位置,靠近一些,问道:“表妹,我爹应该和你谈过话吧?”
林轻寒歪着头,脸上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道:“三姐姐,你猜?”
李智青郁闷道:“我不想猜,我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有,你不怪我吗?”
林轻寒微笑着摇头道:“我不怪你呀,反正外祖母和三舅舅迟早都会知道的,晚知道还不如早知道呢。”
李智青看了看她,垂眸闷闷道:“你就不怕祖母不同意吗?还有大伯和我爹,还有姑姑呢。”
林轻寒抿了抿唇道:“我这不是在努力吗?我会说服外祖母和我娘的,三舅舅、大舅舅那里应该也不难。”
只要不是嫁入皇室,或者嫁入敌对阵营,大舅舅、三舅舅的反对力度都是有限的。
“你还真不怕呀。”李智青有些微微的怔楞,她摇了摇头道:“我好像做不到像你这样。”
她现在对自己的婚事都完全没有想法,也不知道想嫁给什么样的夫婿,只要父母觉得好就好吧。
像大姐姐和二姐姐那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杨二公子是个什么态度?”以杨漠的外形和气质,祖母和父亲不会不同意,但他们只怕就是心头很遗憾吧?
林轻寒微微低头,脸色泛红道:“嘿嘿,还没影的事情呢!”
李智青有些愕然道:“你们俩都还没有说通?”
林轻寒傻笑,低着头不回应了,她倒是想说通,但这不是被禁在府里,连人都见不到,怎么说?
靠鸿雁传书吗?那肯定不行!
李智青十分佩服,两人还没有说通,这就要背负长辈的责难,表妹是不是傻?
半刻钟后,李智青回去了,飞花鬼鬼祟祟地跑出来,小声道:“姑娘,杨二公子回信啦。”
这几天,林轻寒会和杨漠通信,可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也可能是有默契在,两人聊的都是天蓝海北的事情。
不过今天杨漠信里提到了新科进士跨马游街,林轻寒心脏又砰砰跳了,他怎么和她想到一处去了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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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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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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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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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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