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卿显然还没从药劲里缓过来,眉宇中带着一丝苍白之态,嘴上和手上却是活泼得很,拉着那个照顾他的侍女嘘寒问暖,摸摸手,摸摸屁股,惹得那个眉目中带着丝丝媚态的侍女好不脸红,又嗔又乐。
远处那些正在刻苦练功的少年们,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到这一幕那是又恨又妒,个个把面前的剑桩当成了徐少卿来砍。
“哼哼,徐少卿一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连十二岁的师弟都快追上他那地听境七层的境界了,真是个废物。”
“他如果不是庄主的儿子,一定要打他一顿。”
“不就是投胎投的好一点呗,凭什么他就可以偷懒不练剑?”
“别嫉妒少主了,我们好好练,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等到我们三十多岁出人头地的时候,他徐少卿算个屁啊。”
就在这时,青釭剑客诸人带着昏迷不醒的江常胜来到了练功场前。
徐少卿看到这一幕当下嘴角露出冷笑,坐正了身子,也不去调戏侍女了,而是一脸的阴狠之色。
“扑通。”
江常胜被扔到了地上。
此时的他闭着眼睛,额头上满是大汗,眼皮抖动,看起来极为痛楚。
“少主,这个家伙我们带回来了。”
“您看…”
坐在椅子上的徐少卿当即一跃而起,对准江常胜腹部就是狠狠一脚。
“妈的,敢整我!”
“老子让你好受!”
扑扑通通一阵乱打,江常胜的身上再添许多新伤。
徐少卿一呼气,“这常玉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死了?”
青釭剑客眉头一皱,“不知道啊,这家伙看起来很古怪,有可能是被我们的剑心大阵给打废了吧。”
徐少卿一笑,“真是个废物,什么英雄,都是狗屁!”
“少主,这常玉怎么处理?”
徐少卿一抹下巴,思忖道,“这个嘛…让我想想。”
“依你之见,怎么做比较好?”
徐少卿到底是个沉迷于酒色情仇,擅长玩弄心计手柄的世家公子,半世膏粱,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一顿乱打出了气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缺少主见。
青釭剑客一脸狠色:少主,这个常玉不是什么普通人啊,有两把刷子,既然事已至此,不如就杀了吧,以绝后患。
徐少卿听到杀这个字后内心吓了一跳,但脸上仍装出十分平淡的模样。
“唔…”
“那就杀了吧。”
“好的,我们这就处理掉他。”
“慢着!”
青釭剑客诸人都是一愣,只见徐少卿似乎在犹豫。
片刻后只听他说道,“杀了是不是不太好?”
“少主啊,这常玉绝非善类
,仇已经结下了,不杀他,难道放了他,等他以后来报复我们?”
“留这样一个可怕的祸患活下去,以后我们肯定少不了头疼。”
徐少卿:唔…你说的我都明白。
诶?对了!我有一个想法。
青釭剑客抱拳肃穆:少主请讲。
徐少卿冷冷一笑:杀了他,倒便宜他了。
废了他,让他成为一个废人,下半辈子只能在这江城里乞讨为生。
青釭剑客闻言一愣。
“这…”
徐少卿:“怎么了?不行吗?”
青釭剑客:“行倒是行,但是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歹毒了?”
“少主,杀了他,就是一桩江湖恩怨,对外好交代,好处理。”
“但是废了他的话,以后我们徐氏剑庄的名声可能会遭到影响,这常玉现在毕竟是个名人,让他在江城里乞讨,恐怕不合适吧。”
“我的意思是,废了他的做法,于情于理,都没必要。”
徐少卿闻言脸上写满了不悦之色,“阿叔啊,平日里别的事情我可以听你的建议,但是今天不行,这个常玉必须废了,我要让他下半生都活在痛苦之中。”
青釭剑客一摸自己的八字胡,脸上颇有难色。
就在这时,练功场上的少年们不再练剑,都停了下来朝这边张望着。
徐少卿起身一看,这才发现,就在练功场外,有不下一百多人聚集在了远处。
“咦,这些人干嘛的?”
青釭剑客脸色一愧,“少主,这些家伙应该都是跟来看热闹的。”
“都怪我办事不利,在闹市和常玉打起来了。”
徐少卿拂袖一哼,“瞧瞧你办的好事!你现在倒是说说,这么多人看着,是废了他还是杀了他?”
青釭剑客脸色一狠,大步向前,“少主,我还是建议,杀了他。”
“常玉死了,他的口就被封住了,我们可以很轻松的搪塞和应付过去。”
“谁会去为一个外地来的死人较劲呢?”
“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现在就杀了他,后事绝对办的漂漂亮亮的。”
“至于那些前来围观看戏的家伙们,很好打发的。”
徐少卿再次犹豫了起来。
此时此刻练功场前人们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那些刻苦练剑的少年们都聚在了一起,也议论了起来,被剑师一喝,手上继续开始练功,心思却早已飘了。
“少主,不能再犹豫了!迟则生变!”
眉头紧皱的徐少卿一声轻喝。
“好,快杀了他,然后处理掉!”
青釭剑客顿时脸色一凛,手提青釭剑朝常玉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的江常胜,正在血海之央,骨山之巅上和他的老对手,春之大帝成知威天人交战。
一个是本我,一个是他我。
春之大帝成知威的身影和声音,如同一道永远无法僭越的魔障,摄人心魄,使人沉沦。
“杀了他!”
“杀了他们!”
“还不踩死这些蝼蚁,难道你甘愿死在这里?”
“来啊,让我助你一臂之力,扫清这世上的臭虫烂虾!”
江常胜一声暴吼。
“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你!”
“滚!”
成知威的身影时隐时现,忽而一身黑袍君临天下,难以识其真面目。
忽而幻化为江常胜自己的模样,一脸怜悯和哀伤。
“你没有理由拒绝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躲不开的!”
“江常胜,你这是妇人之仁,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
江常胜又是一声暴喝。
“给我滚!”
“杀不杀他们,怎样杀他们,都是由我来决定的。”
“而不是你!”
成知威身影一逝,轻轻一声,“哦?真的吗?”
“我怎么觉得。”
“万事都由不得你。”
现如今这世上几乎没有人知道,和春之大帝成知威的意志与气机交战,到底是怎样一种感受。
轮回千万次,尸山血海中沉浮无数次。
强如五路大仙之首的黄仙,一身道法通天,战力惊人,刀劈斧钺不能改其志,一心奔着一代鬼帝而去。
可碰到了春之大帝成知威,连一百个回合都没有撑到,就落了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下场。
要知道,这不过是春之大帝成知威残留于世的一缕帝意而已。
难以想象,五千年前那个势要为人族扫清八荒的男人在世时,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更难以想象,和成知威已经交战无数次的江常胜,又该是如何的疲惫,怎样的坚韧。
“成知威,我他妈烦死你了!”
江常胜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也是大实话。
“成知威,你那点算盘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请你安分一点,好好呆着,不到万不得已需要你的时候,我自然会用你。”
“你要是再敢不断影响我。”
“我发誓,我一定会把你彻底的消灭在这世上,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成知威哈哈大笑。
“消灭我?”
“等你成了大帝,再来看看今天的你该是有多么的无知。”
“江常胜,你这就气急败坏了吗?”
“死心吧,这世上没有人能消灭我。”
“就算你死了,我也死不了,百世,千世,万世,只要有一个人类活着的地方。”
“我春之大帝成知威之名,永不沉寂!”
成知威一番话末了时魔音轰隆,振聋发聩。
血海翻腾,不尽其数的尸骸亡魂,脚下枯骨陡然间苏醒于天地之间,齐齐嘶嚎,咆哮连天。
而巅峰之上的那个他,无人可越。
沉默良久,江常胜抬头冷冷对视过去。
“成知威,这辈子我就算只做一件事,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一定会把你在这世上的痕迹。”
“抹除得干干净净。”
成知威一愣,陡然大怒。
“黄口儿,不知天高地厚!”
江常胜冷笑,“别说百世,千世,万世。”
“就凭这一世,我要让你的历史彻底消逝。”
成知威又气又笑,在他看来,此时的江常胜,真的太可笑了,就是一个说气话瞎吹吹的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江常胜这番话的难度系数,仅次于登天成仙,甚至更难于登天成仙无数倍。
“别笑了,滚远一点好好看着。”
成知威一惊,忽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番大帝仪态,魔尊气魄,像是一个被踩到痛处的幼崽嘶吼出声。
“你这是在找死!没有我,你以为你是他们的对手?”
“没有我,别说杀敌,就算是活下去,你也做不到。”
“你给我滚,滚远一点,去死吧!”
“回来,你他妈就是在找死,给我回来!”
“废物,”
“废物。”
“废物!”
“你这个该死的废物,没有我,你能做什么…”
江常胜不再回话。
浩瀚无垠的血海之中,山巅之上,春之大帝成知威声嘶力竭地不断叫了起来。
而江常胜,早已消逝在了这里。
练功场前,众人瞩目。
有人已经捂住了嘴巴,有人更是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当青釭剑客的青釭剑即将杀掉江常胜之时。
躺在地上的他陡然间睁开眼睛,寒光四射。
“轰隆。”
那是血脉轰鸣的声音。
那是元力喷薄的声音。
徐氏剑客们施加的束缚被江常胜陡然挣破,戛然起身,“啪!”
江常胜徒手抓住了锋利无比的青釭剑。
全场大惊,众人一脸骇然之色,最惊惧莫过于那青釭剑客,任凭他使劲了全身力气,手中长剑居然不能再进一寸距离。
就是这一寸,剑至眉心的距离。
“你你你你你…”
电光火石之间,江常胜的手心已然鲜血长流。
青釭剑客一声咆哮,“啊!去死吧!”
江常胜忽然松手,一个漂亮的背身换位。
“噗。”
天地俱寂,鸦雀无声。
那是一把以骨为柄的短匕。
百岁,长命百岁的百岁。
贯穿了青釭剑客的喉咙。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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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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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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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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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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