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玄幻小说>龙象演义>第168章: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我姓黄,名华林,今年五十四岁。

  当时那根叫做铩羽的千古名箭离我只有半步之遥,随时都有可能取走我的性命。

  常玉是一个很狡猾的人,不像狐狸,倒像一只兔子。在这段日子里,我反复的被他捉弄,说谎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信手拈来一般,他的心理素质很好,重要的是他反应真的很快,相比之下,我就是一个老糊涂了的官兵。

  他也许不是这世上顶级的骗子,但他一定是一个非常自信的骗子,我想他肯定特别懂得自我催眠,因为他每次在假扮其他人的时候,完全就是那个人一样。

  我因为他吃了很多亏,好在今天还是逮到他了,和他一番大战之后,我败了。

  我想杀他,但是我更想抓他。

  我心里清楚,我是很难抓到他的,除非我杀了他,带着他的人头回去,但是这样做的话,我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了意义。

  我的目的是要抓他回去还所有人一个公道人心,而不是复仇。

  刚当官兵那会儿,就有老兵对我们说过一句话。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同样在凝视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要让我们时刻提防提醒自己,不要成为对方。

  所以在打斗的时候,我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杀念,在杀和抓中犹豫,于是给了他数次机会,果不其然,最后我败了。

  败的有些可惜,但并不冤枉,他很强。

  其实这一路过来,我发现常玉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冷血屠夫。

  事后回味的时候发现,他明明多次可以反击我,重创我,但只是戏弄我,甩掉我,就像是一个玩心很大的孩子。

  特别是我试图撬开他的心房,说服他跟我回西北的时候。

  “我没办法!”

  “我说了。”

  “我没办法!”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像极了一个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像溺水之人,而像那根稻草。

  实话实说,在那个瞬间,我觉得他是有些可怜的。

  似乎在他的身上,他有太多太多的不得已而为之了。

  在这一点上我想我兴许能理解他,也许他真的有自己的理由和原因吧。

  但是这个想法我转眼就没了,如果他也算得上是可怜的话,他有理的话,那些天天跪在衙门前求一个天理,求一个公道的人们算什么?

  他说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话他没说错,我和他就像是一枚铜钱的两面,看似紧密连接着在同一个世界同一个身体里,实则完全不同。

  他差点就被我给打动了,可惜了,最后功亏一篑。

  他说了很多话,其中有两句话让我十分触动。

  他说就算他是老鼠,我也不是猫。

  这句话让我的心头一震,在那个瞬间里,我想到了过往和从前。

  他还说,誉满天下者,往往也毁满天下,反之亦然。

  这句话乍一听是谬论,但又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在他催动铩羽箭之前,我的内心其实是隐隐约约有些期待的。

  我希望他能杀了我。

  是的,我不怕死,反而想死。

  我跟常玉的区别在于,他虽然杀了很多人,犯下了滔天的罪孽,但是他并不否认,也敢承认。

  而我,当初害死那个女孩和她娘亲那件事,直到现在我都不敢承认,一直藏在心里。

  这一点,我不如他。

  哪怕我后来拼命的赎罪,可我永远都过不了这一关。

  就像是一只吸血的蚊子趴在你的心尖上,每当你忘记疼和痒的时候,它就会让你抓心挠肺,难以呼吸。

  我这辈子也算是活的足够了,所以我特别坦然,能够死在铩羽箭下,死在常玉的手上,也算是不错了,如果以后有人能够知道这件事的话,兴许我还会被追悼成为烈士呢。

  当常玉说出“再见”那两个字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铩羽箭有多快你知道吗?

  它所给你的疼痛,永远都是后知后觉的。

  就像是一朵含苞的花朵一样,等到绽放的那一瞬间,才能知道它有多美。

  都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自己的一生。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的确看到了很多东西。

  我看到了那个苍茫的夜晚,那个像是死鱼一样躺在地上瞪大眼睛瞪着我的女孩。

  我看到了她的娘亲在衙门前哭死的场景。

  我看到了那些我不敢直视的雪白。

  还有那一个个你来我往的犯人,偷,抢劫犯,杀人犯,江湖客,马匪,权贵,等等等等。

  哗啦啦,往事如烟,像是一本画册在我的眼前飞快闪烁。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是在看。

  当画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我怔住了。

  那是一个每天晚上都会为我留灯的身影。

  那个和我搭伙过了一辈子的女人。

  三十二岁时偶然相遇,恰时,她被暴力催债折磨的无法生活,我不忍心坐视不管出手相助,由此相识。

  她不是一个有太多话的女人,开始只是常常帮我送饭,后来总是会有意无意的向我靠拢,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抗拒她,也不反感她,就这样熟络了。

  后来有一次我出任务,受了重伤,就在她家附近,她扛着重伤的我跑了几里路,把我这条命保住了,这次之后,我和她算是彻底联系在了一起。

  再后来,三十五岁的时候,她未嫁,我未娶,我俩就在一起了。

  我不喜欢热闹,婚礼就没怎么办,她也没有怨言。

  我对她其实是有愧的,我自己的阴影和懦弱使得我俩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碰过她,没有过任何一次正常的夫妻之生活,没有子女。

  你知道吗,我特别恨我自己,因为对自己的无能,加上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负能量,我一度脾气变得无比暴躁。

  我常常给她没有好脸色,吼她,骂她,甚至还打过她,但她也都是忍忍就过去了,有时候会偷偷地哭一会儿。

  时间长了,风言风语总是会有的,可能大家也都看出来我那方面有问题了。

  邻里邻居们经常会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她知道,听在耳朵里,却不记在心里。

  有时候我真是忍不住想抽她,想打她。

  别人说我也就算了,我宁愿她站出来质问我,骂我,打我,问我为什么不碰她,然后我会告诉她所有事实,我会劝她改嫁。

  可是她就是那么的温婉,似乎天生的逆来顺受。

  从来都没问过我。

  不仅如此,每天都为我留灯的她,话并不多的她,竟然还学会了讲笑话。

  讲一些抖机灵的东西,来哄我开心。

  她总是喜欢去庙里上香,替我求平安符什么的。

  哪怕我从来没戴过那些东西,她还是年年如此,后来家里那些神神玄玄的东西装了一盒子。

  我拗不过她,就戴了一个观世音菩萨在胸口。

  开始是真的不习惯,膈应的慌,后来也就罢了。

  这就是她,名叫潘霜,一个让我全身心融化的姑娘。

  疼,我忽然觉得胸口钻心的疼。

  我醒了过来。

  我看着空落落的树林,失神了许久。

  恍然回头,才发现自己竟然流泪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具体有多久我也记不清了。

  常玉这个该死的家伙,他竟然放过了我!

  他以为他不杀我,我就会饶过他吗?

  放他娘的狗屁!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一个周了。

  我差不多养好了身子,打算继续开始追捕常玉。

  这个该死的家伙,现在可能已经到荆州了吧。

  我又开始了猫和老鼠的游戏。

  可是这一次,我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每天晚上的时候,我都在想,潘霜这会儿在干嘛?她一定睡了吧,门口的灯肯定还为我留着吧。

  又过去了好几天,我越来越觉得疲惫,我发现我是真的老了。

  年轻的时候,受伤之后很快就能彻底痊愈,可是现在真的不行了。

  我这才发现,我这段日子里一直都忘记喝药了。

  我这才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去了,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这天夜里我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忽然梦到潘霜先我一步走了。

  这个梦吓醒了我,全身大汗失魂落魄。

  半夜里,到处都静悄悄的,我再也睡不着了,再也坐不住了。

  于那一刹那间,我终于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想通了。

  我终于明白我这一辈子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我知道,我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我想到了一句老话。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我开始奔袭,连夜赶回东土里去。

  终于,我有些狼狈地赶回了我熟悉的那个家。

  到地方的时候正值傍晚,我站在家门口,正巧看到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我忽然看到她的头发又白了些许,我还清晰地记得她年轻时的模样,每次给我送饭的时候都会一脸羞涩,也不管我能不能吃得下,总做那么多。

  你跟她说,不用做这么多,她还不听,变着法子给你加菜。

  女人都是这样冥顽不灵的吗?

  她正踮着脚尖在门口帮我留灯。

  于转身之际,她看到了我。

  还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回来啦。”

  我没说话,只是在稍稍停顿之后奔跑向她。

  我开始拥抱她,吻她,从房门口到客厅,再从客厅到卧室里。

  她的神情有些慌乱,她的回应有些急促和无措。

  “老黄,你,你干嘛呢…”

  “门口有娃娃们在看着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有几个娃娃在门口偷看。

  我笑了笑,心想管他呢。

  我开始不顾一切地给予她,索要她。

  她开始有些抵触,可是后来像雪一样开始融化。

  两个五十来岁的人就这样简单的,粗暴的,笨拙的,吃力的,激烈的在一起回应着对方。

  多少年了?

  我记不清了。

  潘霜有眼泪不断流了下来,滚烫烫的。

  她的呼吸一度急促无比,声音忽而迷离,忽而高亢。

  原来那个中滋味,竟是这般模样。

  我姓黄,名华林,今年五十四岁。

  今天是个好天气。

  此时的我正站在神木县的县衙前,看着牌匾上高高悬起的那四个字。

  正大光明。

  我回了回头。

  潘霜正站在远处看着我,冲我摆了摆手。

  我笑了笑,深呼了一口气,也摆了摆手。

  我记得那天走进去的时候。

  那太阳,真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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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老曲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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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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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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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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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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