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自习渺远的课间,依旧在体育馆后的大冬青树下,是苏千彻难以忘怀的时刻。
春姑娘似乎来得及了,只记得三月初的那个夜晚,高二下学期开学一星期的时候,吹来了温暖的东风。
虽然这校园一切的温带落叶阔叶林都还没来得及生出第一枚珍贵的叶绿素,但仔细听时,那些对春天的礼赞已经浮现在这一对普通又独特的少年少女身上了。
苏千彻轻柔地为姜熙的手腕戴上那青透裂纹紫的手镯,大小刚刚好。他不自觉地把那细嫩的腕和附着其上仿若无力的手背轻轻往自己的鼻尖蹭。
然而那手只是看起来无力罢了,它飞快而本能地缩回去,与此同时,面若朱霞桃花的少女轻声尖叫:“那个,等等,还没……还没有心理准备。”
苏千彻才回过神来,的确是自己唐突了,他也微微低头,两个食指互相抵着。
“真美,果然好配你。”
“嗯,好好看,那个,是不是很贵啊?不会是你家祖传的吧?”姜熙下意识要摘下来。
“不不,就在家附近一家礼品店买的,老板娘是一位外国的老妇人,她还是个作家、画家,还会拉三味线,哈哈,她当时帮我选的。而且也不贵。”
“等等,那老板娘多大啊?35?离没离婚?”
“啊?干嘛问这个?”
“就好比我跟你说起假如有一个认识的大叔,也是有钱、会写诗会作意大利料理之后,你一定也迫不及待问我一样,我也是担心你哦。”姜熙掐着腰,天暖和了,她穿了米白色的开襟毛衣,额头前倾,稍稍踮着脚尖。
刘海碎开了几道,半露着柳叶吊梢眉。
“哈哈,你真的好可爱,哈哈,好啦,那老板娘都60多了,是个老奶奶了。还有这朵玫瑰花也送你,是我……呃,亲手叠的。”
“好看,但是,你说实话。”
“哦,那个我哥们多叠了一朵,他当时叠玫瑰叠得脑子抽筋了,多叠了,就送我了。不过也算我叠的,因为我又重新拆开看看,又再叠好的……”看姜熙终于笑了,他使劲揉着眼睛。
“哦,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另外,如果某人最近一直表现好让本小姐开心的话,没准还能实现某人一个小愿望哦!”
“哇!真的?你是仙女,你不许说话不算数。等等,不是一直表现都很好嘛!”
“切,动不动就跟一堆男的女的**……”她很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镯摘下来,轻轻放进匣子,又捂在自己胸口。
又抬眼看看苏千彻,又闭上眼睛,仿佛充满期待。
可惜月光下,青涩的男生并不相信电影里演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在想难道是和宁哥聊天又让她看见了。
一秒钟,姜熙没再多等:“嘻嘻,唉,我什么时候跟你一样傻了。快上课了,我先走,你等会儿再走。”她转身离开了。
苏千彻原地转了三秒,和她错开,这样不会过分地引起关注。
……
到了第二天吃午饭,吴绘兰神采奕奕,倒并没有太过分的欣喜。
不像当时的苏千彻,恨不得趴在每个哥们的耳朵旁一遍又一遍地喊老子踏马终于追到她了。
他吃着花椰菜,苏千彻买了饭坐他对面。
“都送出去了?”苏千彻一边拿餐具一边问。
“嗯!”
“成功没有?”李汶镐从桌子底下小心探出脑袋,没有大山哥,他才露面。
“哈哈,无所谓成功不成功啦!你们听我说嘛。”
原来尽管吴绘兰人帅心灵手巧,诗歌和画册也深得小姐姐喜欢,但依旧是个十动然拒的结局。
“唉,所以她还是拒绝了你?”
“也不算是拒绝吧,因为她说她其实内心是个很传统的姑娘,她并不想有太早的情感经历,她说她只愿答应以后要嫁的人,所以便问我愿不愿意等她,至少等到高三毕业上大学的时候,如果能考到同一所大学,就会同意……”
“所以你说你愿意了?”
“嗯。”
“唉,可这就意味着你这高中的一年半都要被她栓着了吧!就跟在,可能有点不太好听,就跟在驴前面吊一个胡萝卜一样,再怎么也吃不到嘴里吧!”苏千彻用试探性的语气说着,他很小心,恐怕面前帅哥充满阳光的脸上,突然一下子起了阴霾。
“没事没事,我也是这样比喻自己的,其实,也有别的女生跟我聊过,但是我感觉,我就是喜欢夏芝那种调调,事实上我也不是很盼望中学时代就谈恋爱,虽然跟你说的一样吃不到,但至少每天都能看到啊!一起学习,她教我语文英语,我教她数学物理,一起努力考上大学再在一起,多好啊!”吴绘兰的眼睛里闪着奇异而迥丽呃亮光。
苏千彻有些触动,李汶镐托着下巴四处看,有些怕寻仇的大山哥追过来,因为刚刚在路上,他偷偷踢了大山一脚,因为他非要突然把自己介绍给一个暴力恐龙妹,害得李汶镐恼羞成怒。
但又变得落魄,因为大山也是一番好意吧,他会不会生气或者伤心,连饭也吃不下去,径自就回宿舍了?
吴绘兰认真嚼着每一块绿色蔬菜,苏千彻认真啃着鸡翅的每一丝碎肉。
对啦,昨晚姜熙轻轻闭眼的时候,其实是!
我的天,老子怎么没反应过来!苏千彻突然拍桌子,吓了旁人一跳。
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下来,他仔细回忆着,唇不知不觉吻到了陶瓷,算了,小米粥快凉了,喝粥要紧,喝粥要紧。
不过大帅哥吴绘兰的事算暂时告一段落了吧,他和那个夏芝,其实就是在搞什么柏拉图精神恋爱吧!帅哥美女的恋情果然和我苏千彻这样的俗人普通人不一样,哦,虽然我家姜熙也超级漂亮。
哦对了,说起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苏千彻依旧是十二名左右,姜熙在她班考了十八名,有点退步了,大概她班主任还找她谈话过,当然并不是很严重,毕竟谁都有发挥失常的时候嘛。
又好几天没见到安然了,虽然自己跟她没什么关系,可长久以来的习惯,总要偶尔见见她,知道她还好好活在这幻梦一般的高中生活里,心里才莫名地安稳吧!
那天又在教室里发呆,又有男生过来说苏千彻,后门那有个很高的男生找你。
难道又是吴绘兰?他这么快就熬不住了?
然后就出去了,一看是毛亭雨。
“等等,在我们班门口你可别搞什么小动作!”看着毛近乎要抬手的动作,苏千彻立刻喝之。
“哈哈,小苏苏,听说你帮吴绘兰搞定了,那个啥,我可能也需要你帮忙……”
“我去,你们是把我当啥了,当什么感情大师恋爱教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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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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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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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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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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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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