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因为,被……小狗吓着了?”
“什么?没听清。”
“哦,就是隔江犹唱后庭花吧!”
“唉,也是,所以就觉得你是好奇怪的人。”
“对了,小姐姐芳名姜熙吧!”
“小姐姐?为什么这么叫啊?大哥我可是比你小五岁呢。”姜熙轻轻摇了摇头,任红盖头飘呀飘。
窗外雨打在芭蕉叶上,吧嗒吧嗒,积了一大串水珠子,就落地上了。
红蜡烛有些歪歪扭扭,烛光静静地燃着,蜡油慢慢张下爬,底座凝聚成了观音的莲台。
“就是一种表示尊敬的叫法喽。对了,你饿不饿啊?还没吃饭吧?”
“刚你来之前有吃过几个水饺……”
“那就好,生怕饿着你,你这么苗条。”
“哦。”
夫妇二人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苏千彻对着她看,又想偷偷一寸一寸地往那边靠。
因为有淡淡的香味,若隐若现,心情很像咖啡馆的猫突然闻到了猫薄荷。
“那个,你们说的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意思呀?”眼看自己男人要“入侵”边界,姑娘突然一问。
“哦就是听说在泰西诸国吧,就是青年男女吧,互相看对眼了,就找进行恋爱关系,如果感觉彼此了解后很合适,很爱对方,男孩就可以跟女孩求婚……这就是西方国家的所谓的自由恋爱哦。”
“哇是这样啊,对了,你快掀开这盖头吧,看看对不对眼。”
“哦,那个好的。”苏千彻手便要颤巍巍地伸过来。
“吧嗒”一声,姜熙把他手轻轻拍下去了,指了指桌前,有根短杖。
“还是按规矩吧,好歹人家是明媒正娶的。”她声音很细,像小蚊子哼哼一般。
“你看我,都忘了。”
便终于挑开了那红盖头,并没有传说中的金光闪闪,只是少女温婉含羞的娇容。
至于乌黑的头发盘了怎样的玉簪子,梳了哪个季节哪个时令的云鬓,戴了哪只蚌仙子的珍珠耳坠,点了哪家朱红的胭脂,并无暇顾及了。
唯有清亮如许的眸子,看着便如心潜进水天一色的湖,去什么劳什子自由恋爱吧,反正我中超级特等奖了!
便发自内心地感叹,这到底是哪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感谢各路神仙,感谢菩萨,感谢德先生赛先生,感谢陈独秀李大钊胡适……哇这眼睛,这小嘴,啧啧,亲一口少活十年也愿意啊!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苏千彻盯着那眼睛,虽然心里在想什么小声嘀咕着。
“好的,妾身记下了,谁耍赖谁是小狗哦!”面前的姑娘手绢轻轻遮着笑。
依旧是那淡绿色的手绢,从一角绣了一只白鹤,丹顶长颈,翅尖几束黑羽,亦有寒梅傲雪,凌寒独自开。
“好的,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苏千彻学牧师腔播报了一声,便要迫不及待地“扑”上去。
“等等,现在还不算,我们还没谈恋爱呢?”
“啊?可是已经行过大礼了啊!”
“不行不行,我就想谈恋爱。我还是花季少女呢!”
“好吧,调皮的小娘子,哥哥就陪你玩玩。”
……
对苏千彻来说,幸福其实是件需要去反思才能理解的事,这毕竟是感情太迟钝的一个人。
不知那时候有没有暑假,应该有,反正七月他也懒得回学校了。
后来雨停了,大概九点多。
苏千彻听说男女只要对视八秒,就会坠入爱河。所以便跟姜熙试了试,果然,当数到七的时候,嘴唇便温热了。
“哦,那个对不起,我想先喝点水。”姑娘还是有些害羞。
“夫人不必躬劳,我这就给你端茶水来。”苏千彻倒不急,便去端茶倒水。
雨大概听了,屋檐上的青瓦还在滴着水,隐隐听见了一只青蛙在叫,不知道是谁家的“儿子”到这来旅行了。
幸好现在是晚上,不然那青蛙还要拐只蝴蝶来,自己打小对蝴蝶过敏。
倒了盏清淡一点的龙井,只微微泛着绿色,清香恬淡,需要聚精会神才能闻到。
如果不认真闻,此刻鼻子只闻得到雨过初晴时泥土和翠竹芭蕉交揉的甜腥气。
又找到了崭新的小铜盆,温了些许热水,取了毛巾,又先后拂了屏风进去。
“有劳相公。哎呀这么说好不习惯。”
“哈哈,别经常说,偶尔说一两句就行,喝茶吧,很淡的,喝了不会睡不着的。”
“嗯。”
扶盖开了缝,吹了吹,便樱唇点了点白玉瓷。这时候自己脚突然有点痒,竟让这男人捏住了!
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
“这是干嘛呀?”
“给我娘子洗脚啊!”
“不是,那个啥,孔夫子孟夫子和朱先生看到会生气吧!哪有大丈夫给枕边人洗脚的?”
“管他们呢,反正我乐意。哈哈,女孩子脚好小,就比我手大一丢丢呢。”
便传来哗啦的水声。
姜熙的瓜子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轻轻咬着下唇一角,侧头往一边看。
“哼,傻瓜。”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丫头说什么,看我的!”便挠起那红润的脚心。
“哈哈哈哈好痒,没说什么啦!没说什么啦,相公人家知错了,好了,不闹了……”
走廊窗前自然有两个身影在靠着耳朵偷听,不禁会心一笑。
“恭喜老爷呀!”苏妈妈小声说道。
“哎呀哪里哪里,是贺喜夫人啦!”
二老便又蹑手蹑脚地回了正堂。
姜熙还在犹豫是不是也该给自家相公洗洗脚,可苏千彻死活不让。
“真是,我……又不会咯吱你。”她支支吾吾地说。
“不是啦。”苏千彻拿毛巾给少女擦干了脚,脚背白皙里泛着红润,又有不断升腾的热气,隐隐约约失散在半空里。
“那……为什么,做妻子地服侍丈夫在那些什么泰西国也不提倡吗?”
“都是平等的吧,互相服侍,但是因为咱们是新婚夫妻嘛,我就一直服侍你呗。”
“可那不公平呀,而且……让婆婆……知道了,会数落我的。”姜熙流露了楚楚的模样。
“没事没事,她才舍不得呢,我算看出来了,她恨不得把你当亲闺女,就算数落我,她都不会说你半句的!等我一下哦。”
苏千彻出了屏风,脱了新得一尘不染的靴子,自己洗过脚。可这时候灌进了屋子,吹起了他的刘海,至于从前小时候好像还有个鞭子来着,出去上学就剪掉了。
才又着便鞋慢慢回去。
“怎么才回来呀?”
“总觉得跟做梦一样,就吹了会儿风。”
少女凉凉的手便贴在了自己额头上,关切地说:“雨后的风太阴了,哪怕是六月也要注意哦。”
“嘻嘻,我家娘子懂得真多。”
“也是曾经的家兄告诫过的,唉可惜他……”
“我还有舅兄吗?我老妈好像没说过呢?”
“哈哈,没有啦,是姑丈家的,小时候见过,而今愈发地陌远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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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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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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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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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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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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