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街角那些名为垃圾桶的东西,有些丑陋又麻木地小肉团在那附近蠕动,翻找着什么。
那应该是猫或者狗,流浪,居无定所,每天仅仅为填饱肚子就要很努力,幸好据说人类只有很少一部分才这样生活。
能让他们更努力的是名叫名利、升职、金钱、洋房、车、美女一类的东西,有时候恨不得连睡觉都抛却,或者父母亲人也没时间见……奇怪,谷子小姐,你会不会埋怨我或者笑话我呢?
挚爱的人都气跑了,我却在这无名的街头想这一堆奇怪的事。
沿着记忆里那条路,路过了一栋三层楼的房子,在我眼里,沿着房子深红色墙攀爬的是一些黑色如魔鬼锋利的爪子一般的藤蔓。
可我却明白了,或者一瞬回想起了,因为在那只猫的眼里,那些是蔷薇花,是白色又带着碎碎的粉红,一朵一朵寂寞地开着,房子里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独居的女博士,她说不上漂亮,却冷漠又神经质,只爱吃黄瓜和生鱼片,只爱研究古希腊的悲剧,乐此不疲,只爱她的那只白色猫莉莉丝,且只对猫温柔,只对猫说话,听着意大利的歌剧,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流下来……
与我何如呢,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堆一堆肉块一般的怪物罢了。
继续走着,红色的雨在街道两侧汇聚流淌,转了弯,到了那个公园,那滑梯在雨水里,怀念着过去。
我也仿佛看到了,一群孩子的欢声笑语,爬上去,滑下来,也乐此不疲。
却也与我何如呢?我想要的,只是我的沙耶小姐罢了。
如此便爬上去,我的心剧烈抖动,隐隐有预感,因为听到了哭声和呼吸,可是,爬上去一看,不是沙耶!
只是一个小小的肉瘤的怪物,他诧异地看着我,是他在哭。
与我何如呢?反正我对一切除了我自己的雄性生物都不抱有任何兴趣与好感,我唯有失落地回去,不必担心那个小孩子,因为总有关心他的,会来找他。
果然附近有怪物在用嘶哑的声音喊着什么,来到我面前,我指了指那滑梯,就走了,心里失落极了。那怪物找到了她要找的小怪物,我要找的,至善至美的天使,却始终不见踪影。
我的头变烫了,脚步沉重,久病初愈的我的确太虚弱,意识也有些模糊,也失去了要找的方向,唯有回去了吧!
沙耶她冷不冷呢?下着雨,她会不会感冒?会不会淋湿?又在哪里,蜷着身子,乖乖地坐着呢?
回到了家,开了门,隐约闻到了那种熟悉的、甜甜的香味,可也失去了意识。
醒过来的时候,枕着很软很舒服的地方,眼帘慢慢睁开,是沙耶惊喜的,含泪的微笑,原来她回来了!
“真是的,苏千彻先生,下雨天不许出去乱跑哦!沙耶真的很着急呀!”
那小手贴在我额头上,凉凉的,又软,只是那指甲很硬,轻轻划着圈圈,却仿佛一用力,我那层薄薄的皮肉就会被掀开,颅骨就会破裂……
“你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沙耶小姐,原谅我好吗……咳咳……”
“好啦,不要说话啦,先乖乖躺着,我去端过饭来!”
她想起身,可我太依恋她的怀抱,依恋她腿的触感,我还想轻轻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柔软平坦的小腹,她穿了我那件宽大的白衬衫,丝滑的绸子面料,又带着她的香味和我自己的味道,我在这世界最爱的两具身体的气息都有了。
我拉着她的小手,眼睛半闭着,不知哼哼着什么。
“好啦,苏千彻先生真的像个小孩子呢,真拿你没办法,乖啦,乖哦!”
她只好坐下,另一只手继续抚摸着我的头。
大概天底下的男人都是这样吧,自不到十岁开始,他们的母亲便不会拥抱他们了,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开始要求他们要自力更生、顶天立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十六岁的人生里,似乎从前也一直信奉这些,可如今在这个天地殊途的世界,这一切都破碎了。
“那么苏千彻先生,沙耶的怀抱可不是免费的哦?再想要这样躺着,是有代价的哦!”沙耶眨着她朦胧的大眼睛,右手食指轻轻抵住自己的唇,微微一笑。
“嗯嗯,什么代价都会答应你的,哪怕为你献出这条微不足道的命……”
“不会的,只是答应我好吗,以后只听沙耶一人的话,不要再听信别人了,好吗?”
“嗯,只听沙耶小姐一人的话,只爱沙耶小姐……”
“嗯,真乖,这是奖赏哦!”她亲了我额头一下。我闭着眼睛。
又过了一会儿,她起来了。
“腿都有些麻了。”她把一个枕头垫到我脑袋旁,便往厨房走了。
饭后,雨还没停,我的眼睛有些习惯了那种红色的雨,因为那雨滴落在万物上的声音是不会变的,闭上眼,那种旧时光里听过的任何一场雨的梦与场景便会浮现……
“苏千彻先生,读首诗吧!”我吃过沙耶做的料理,发烧退去了,头也不疼,赤脚坐在沙发,沙耶洗过碗,一边说着,一边挤进了我怀里。
“嗯,读这首写给你的吧!”
“是吗?好开心啊,沙耶被写进诗里了呢?”
便为她读了,她侧着脑袋,她扎了双马尾,脑袋一晃,头发就轻轻扫着我的脸,痒痒的。
“其实,我记忆里对父亲不是很深,因为他总是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倒是祖母很疼爱我,她眼睛看不见,脚很小,也走不了路,那是便抱着我,或让我坐在她旁边,讲一些很老的事……讲她年轻那时候,男人穿着裙子梳着大辫子……”沙耶平静地说着,不知是真的,还是她说着玩。
“那读另一首吧!”她又翻开了那本子的下一面,慢慢地读着:“梦都子。”
“好的。”
梦都子
梦都子年轻得跳不好
琐碎的舞步
可这丝毫不遮她的笑靥
就像月光不遮富士山顶
不融化的雪一般
……
我们为她痴迷的
她那装作不小心露出的
纤长白皙的大腿
她那涂着红胭脂的唇
和蜜饯般的脸颊
让我们的心跳出眼睛
尽管大多数我们的年龄
可以为她的父辈
……
当然,我很年轻
我年轻的看不懂她绯色的眼神
年轻得只会为她写一些浮浅的诗
年轻得只会极力赞颂她的美貌
握她的手也会出汗
更别说抚摸她的长发
……
我想她蜜饯般的唇
应该属于那些富有的大腹便便的绅士
我太贫穷,难以支付
我只好用爱情购买
……
她无疑是三月最灿烂的樱花
我的心却是沉入大海的
那个天青色的岛屿
她在我怀里撒着娇
我突然希望她能开的长久
无论在谁的怀里。
“最后一句,若是能改一改就好了。”沙耶不知从哪摸过来一副大大的圆框眼镜,戴在她小小的脸颊。
“是很久之前写的了,都忘了为什么这么写啦。”
“是嘛,大概那些鲜艳又美丽的生命,她们自己可能也没想到过能活的长久呢!人本身的存在就太短暂了,尤其是青春,就十几年,一晃过去,就老去了……”
“是啊,但能一辈子都这样搂着沙耶小姐,会是多么幸福的事呢!”
“那看苏千彻先生你的表现喽!”
待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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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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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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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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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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