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少轩相貌长的极好,才学极高,是五姓七望中卢家后人。纵使还未走科举之路,他也以家世传承中的谦谦君子之风,随时优雅得体的举止,得到了大家敬重。
可他就是个书呆子,一点也不解风情,让无数贵女小姐,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我那年及笄,长辈正在给我选婿,卢少轩也在名单之内。”怀夫人很直白,没有掩饰任何情绪。
她对卢少轩并没有春情之思,但卢少轩主动回绝兰家人提亲,让她很不高兴。
那日小宴,她把苗红笑带到卢少轩面前,一来是想向卢少轩表示:瞧,这苗红笑是现在大家争抢巴结的对象,这么粗鲁,不知礼数,简直一无是处。我这样才貌双全的淑女,你拒绝了,将来必会后悔!
同时她还想向苗红笑表达:你看,我认识的人都是这样的清贵公子,我多伶俐,我多有本事,你看清楚自己,以后别缠着我了!
谁知道苗红笑真的越来越少找她了。她交了新朋友,男的,女的,很多很多,大家都围着她转。她日日过的潇洒恣意,在上京城,没谁家的女儿,过的比她更随心所欲。
她想骑马就骑马,想爬山就爬山,想穿男装玩就穿男装玩,甚至穿男装去青楼,瞿家人都纵着她。
怀夫人以为自己不在意,可脑海里越来越多想起苗红笑。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苗红笑穿着男装在听雨阁偶遇卢少轩,两个人聊的相投,不时哈哈大笑,她才发现,原来蠢的一直都是她。
她从未见过卢少轩那么明亮的笑意,他总是严肃着脸色,与谁话都不多。可对着苗红笑,他笑声畅快,话语滔滔不绝,那般健谈,仪态气势似书中记载的上古贵公子,宛若谪仙,灼的人眼睛生疼……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愤怒,开始真的针对他们,做了更多不好的事。”
“我再次与他们来往,任性的让他们做这做那,如果他们谁不答应,我就会说:我可是你们的红娘呢。我几乎是偏执的,逼迫大家都不好过……”
怀夫人偏了头,抬起帕子捂脸,声音微颤,“很久后……我才明白,我只是不怀好意的演了出戏,却不允许别人看透我的表演惺惺相惜,情愫暗生,凭什么呢?我其实心里非常羡慕阿笑,因为她大胆,恣意,她所做的,正是我们这些闺阁中安分长大的姑娘向往的。她心胸宽广,洒脱如男子,敢于朝欺负女子的男人挥拳头;她真诚热情,心思细腻,愿意向任何困境中的女子伸以援手,不管方式如何,她总在帮助别人。”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是那么渴望和她做朋友。也是到了那时,我才明白,友情经不起算计。”
怀夫人性子看似别扭,实则非常坦诚。她敢于面对内心一切不堪,并坦白人前。
见多了杀人犯,伪君子,卢栎知道这样的品性有多难得。怀夫人此人,可交为挚友,母亲的选择没有错。
至于少女时期的别扭,甚至可能在当时有一定的影响的恶做剧,卢栎不想去评判。
他只轻声劝着怀夫人,“虚荣心谁都有,年少时的事,兰姨不必放在心上。”
怀夫人表情微怔,忽尔又轻轻笑了。她对卢栎说,“你的娘亲苗红笑,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你爹卢少轩,也是个才化卓然,有大智慧的人。他们成亲后不久,正值大夏风雨飘摇,战乱四起的时候,两个人放弃游山玩水,览遍大夏河山的迤逦梦想,直接站出来,去到最危险的地方,用尽周身本事,带着人们阻挡外敌,创下许多佳话。他们……是令人敬佩,且羡慕的一对。”
“你须得以父母为荣,让自己成为坚强伟大的人,方不愧为他们的孩子。”
卢栎认真点头,“多谢兰姨告知这些,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怀夫人端起茶盏,轻呷两口,才又继续,“阿笑容忍我与她胡闹,明明我比她大,在她眼里,好像我才是不懂的小孩子,任性又固执,需要她照顾。直到我赌气,要嫁给怀德水。”
与谁,为什么赌气,怀夫人没说,只说这个决定做的非常仓促,与兰氏家族内斗有关。
怀德水家世,相貌,无一可取,唯一得人称赞的,是他出众的才学,以及沉稳的性格。做为兰家嫡长女,下嫁于他,显然是非常不匹配的。
大家都来劝,可怀夫人咬紧牙,就是坚持己见。
“阿笑知道我不是看上怀德水了,过来相劝,我没听。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她虽然笑着,眼泪却转在眼眶里,说我值得最好的。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这种哭法,揪的人心尖疼。”怀夫人手抚上胸口,声音喃喃,“我没答应,她便与我生气,再没见我,我出嫁时也没来,竟那般狠心……”
“她只给我写了一封信,托人在洞房之前带给我。她说事已至此,知道我不会改主意,劝我好生过日子。她说怀德水性子耿直,倒也不是个讨厌的人,让我收着点别扭脾气,与人好好过。还说感情之事,多赖培养,相处,只要我真诚勇敢,将来日子未必不好。她说我是个好人,定会一生安康,让我不要害怕……洞房之后,怀德水与我聊天,我才知道,原来她与卢少轩,早已暗里找过怀德水……”
可能用拳头威胁,可能用利益引诱,总之意思就是,让怀德水好好待她,若敢怠慢,后果自负……
怀夫人眼眶湿润,“可我算得什么好人!阿笑在眼前时不懂得珍惜,她出事后才想弥补,这么些年全是徒劳,连她的孩子我都找不到,不能好生爱护养大,算什么好人!”
怀夫人几乎字字泣血,卢栎很有些不忍心,“我娘她……不会怪你。”
“可是我怪我自己……”
良久,怀夫人长呼口气,擦擦眼睛,“阿笑常会写信与我,说到了哪里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大半会回,可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任性不回。她来的最后一封信,说相州的桃花开的特别好,离西京不远,邀我去看,我因与施氏置气争斗,没有去。可自那以后,阿笑凭空消失,再无音信……”
“我回过神来,找了她很久,所有能联系到的人全部联系了,就是找不到她。阿笑为人极有责任感,就算生气,也不会不给人留余地,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是出事了。”
“直到消息传来,说她与卢少轩遭遇山贼,连人带车一起跌落山崖死了。我一点也不相信,阿笑那么厉害,敢与男人打架;卢少轩那么聪明,事事都料到先机,怎么可能会命丧小小山贼之手?可瞿家不管,所有与阿笑走的近的人,被她帮过的人,都不管,认了这件事。我很生气,干脆自己查了起来。可越查我越心惊胆战……”
就在这时,花厅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周妈妈的声音,“夫人,奴婢有事禀告。”
周妈妈是个极懂分寸的下人,不是重要的事,她不会刻意来说。所以卢栎虽然有些着急,却没有责怪之意,反正他在这里,怀夫人在这里,时间还多,事情总会说个清楚明白。
怀夫人的不悦就写在脸上了,连叫周妈妈进来的声音都有些硬。
周妈妈朝卢栎赵杼行了礼,才缓缓行至怀夫人身前,矮下身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怀夫人眉宇间不悦更浓,最终缓缓叹了口气,看向卢栎赵杼,“二位稍等,我去去就来。”说罢起身离开。
卢栎并不介意,微笑着起身相送,“兰姨只要注意别让自己累着便好,我不急,有的是时间。”
怀夫人轻轻‘嗯’了一声,扶着周妈妈的手离开。周妈妈默默回头,歉然一笑。
两人离开后,卢栎才面露急色,“你说我娘出了什么事,让怀夫人心惊胆战?”
赵杼摇摇头,“不知。”
“有什么不能耽搁的大事,周妈妈必须来请怀夫人?”
赵杼继续摇头,“不知。”
卢栎迁怒的跑过来掐赵杼的脸,“叫你什么都不知道!”随便编点话来应付他也好啊!
赵杼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张开胳膊接住人就往怀里揉,“你男人知道的还有很多,想学么?嗯?”
卢栎心内暗骂,不知道这混蛋从哪学来的本事,下手很有一套,专往他身上敏感的地方揉,没两下,他身子就软了……
实在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丢人,卢栎用力拍着赵杼,“混蛋,你放开我!”
赵杼却觉得卢栎这模样很可爱,自恃武功高强听力非凡,非但不放开,揉的更加起劲,“说点好听的,就放了你……”
卢栎吓的不行,差点尖叫出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环境刺激,他脸立刻就红了。担心身体起反应,他咬着牙,小声求饶,“赵大哥……你放开我么……”
赵杼心尖一阵酥麻,动作顿了下,有些犹豫。继续吧,有点说话不算数,可媳妇这么可口,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关键时刻,窗外不远处亭子里的景象,救了卢栎。
卢栎眉心微皱,指着那个方向,“那个人……是不是怀德水?”
赵杼停住,抱好卢栎往外看去。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绯色官服,配以银色鱼袋,会有这种穿着打扮,此人官职应在五品以上。他出现在怀府内宅,与怀夫人单独共处小亭,虽然看不清脸,年纪也只能猜个大概,但若无意外,此人必是怀德水。
两个人身边没有下人,怀德水好像很高兴,与怀夫说了好些话,怀夫人没怎么回应。怀德水说完,去拉怀夫人的手,怀夫人避开了。怀德水习以为常般,动作一转,捋了捋颌下胡须,又顾自说了好些话,直到怀夫人不高兴的说了什么,才慢慢让出路,让怀夫人离开。
怀夫人走后,怀德水在原地怔怔站了好一会儿,半晌才默默转身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卢栎觉得怀德水好像深深叹息了一声。他离开的脚很有些沉重,孤单身影在柔软垂柳下,显的十分寂寥。
“怀德水……是个怎样的人?”卢栎若有所思,转身问赵杼,“你知道么?”
为查怀府案子,赵杼掌握了一手怀家密料,再加上官场上往来文书,对此人相当熟悉。
只是他怎么甘心简简单单就告诉卢栎?
赵杼邪邪一笑,勾起卢栎下巴,“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卢栎一爪子拍过去,恶狠狠道,“老子忍你很久了,说就说,不说拉倒!”
赵杼捂着脸,眸中暗色更浓……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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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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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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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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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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