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往里屋走去,不理邵承的叫声,甩下一句:“自己倒洗脚水。”
宁橙窝在被窝里半眯着眼,手里攥着绑行李箱的绳子,开始回忆白天发生的一切,就像她在邵承离京去上海的日子里回味他留在北京的点滴一样,这已经成了她每天入睡前的必备功课。
宁橙清楚又模糊的记得,邵承最无赖的日子就是在这间一室一厅里,如今故地重游他也好像灵魂重新归位了一样,变得轻浮,不似在“家”里那样一肩扛的稳重了。
她搞不明白自己更喜欢哪一个邵承,好像两个都喜欢,更觉得此时的自己不像是□□,而是趁着丈夫不在家跑到蜗居和小白脸厮混的孤独女人。
邵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说:“我真庆幸四年前的那天,你出于心软而答应筱萌在公司多留一天,要是你不是那么好心,我也不会在那条巷子里遇到你。”
宁橙笑着阖上眼:“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大概也会找个男人结婚,只是不知道会不会爱上对方,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心动的感觉就被已经培养出了患难与共的感情,细水长流,到老到死也不会感到遗憾自己没有爱过,因为没尝过,自然也不会羡慕。”
邵承的反应却不似预期中的情意绵绵,反而收拢了双臂,骨头膈的她生疼:“你的意思是,你也会让那个男人这样搂着你,还一搂就是一辈子?”
“你别激动,我的意思是,我很庆幸你没让那个人出现。”
“那他要是出现了呢,要是没我呢,你就跟别的男人睡?”
“你……”宁橙已经涌到嘴边反驳的话又咽了回去,声音放柔:“现在不是没这个人么,你计较那些莫须有的干什么,现在跟我睡觉的不是你么?你至于生这么大火儿么?”
邵承说不出话,他想说的话只会凸显他的蛮横,索性拉长了脸闷声不响,这一晚竟然再没开过口,脑子里全是乱如麻的念头。
他明知道那不过是宁橙的“假设”,却发觉自己竟然连“假设”也不能容忍,胸腔里被塞满的不是之前的旖旎风情,而是燎到半高的怒火,以及后怕。
他后怕要是当初没有死缠烂打的将人弄到手,今日会不会是另一番境遇,比如心上人结婚,却没自己的份,或者他任命的一早娶了筱萌而不是拖延了那几年,再以有妇之夫的身份遇到宁橙,那么以她的个性她就算多爱自己也不愿冲破底线,到那时他又当如何?他会否甩了已经是自己妻子的筱萌离婚再娶宁橙?
妻子和女朋友远远不同,筱萌爱上曲烨,或筱萌没有爱上曲烨的结果也绝不相同。他之所以敢追求宁橙,因为他不爱筱萌,筱萌也不爱他,也因为他们没有结婚,彼此之间没有责任和义务,尤其是没有被“恩情”灌上光环的责任和义务。
到底是恩情加上婚姻重要,还是爱情更重要?邵承发觉自己竟然不会取舍了,最起码不像以前那样胸有成竹。
这样“假设”了一整夜,直到怀里的女人沉睡过去,邵承也没有阖过眼,好似患了忧郁症的极端患者,被这些永远都不会发生的“假设”绑缚了手脚。
宁橙那番就算没有邵承也会结婚生子幸福一生的理论,成了邵承的一个心结,翌日邵承醒来时,宁橙已经穿戴整齐,急忙凑到他嘴边亲了一口:“我回一趟公司。”
邵承“嗯”了一声,还没起身就听到了关门声,便又倒回床铺里,怀里空空凉凉的,半醒半梦的一躺就是两个多小时。
他本可以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回公司处理公事,而不是把什么都推给老陈,自己却窝在这间小小的一室一厅里百无聊赖。
中午,老陈来了一通电话,除了汇报工作还有抱怨:“我说兄弟,公司你是大头,好多事都等着你处理,你却连个面也不露,让我全权处理,我说你就这么相信我啊?我可告诉你,我要涨工资啊,我还要申请大假,等你一回来我就歇个把个月……”
邵承半闭着眼打断他:“假期延后,这半年都不准,等我歇够了才能放了你,我过去都忙了四五年了也没放过大假,凭什么你才接受几天就要求放假?”
“公司是你的,我是给你打工,又不是给自己打工,这能一样么?”
邵承“哼”了一声,挂断电话,用被子蒙上头,鼻息间流窜着他和宁橙前一天残留下的沐浴乳的香味,思绪又飞到九霄云外,渐渐地又要昏昏欲睡。
这时,门铃响了,邵承茫然的起身,拖着千斤重的脚来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竟是送快递的。
“是宁橙家吗,送快递。”
邵承接过包裹,扫了一眼,是从南京发来的。
他签了名,关上门,走回屋里将包裹仍在茶几上,盯着它足足五秒钟,始终对上面的寄件人“曲先生”三个字耿耿于怀,终是忍不住将它拆开。
外包装一层层的被剥开,足足包了九层,也不知道这位曲先生是故意考验拆开它的人的耐性,还是故作玄虚,当那九层外包装终于沦为残骸被扔在地上后,呈现出来的却不是庐山真面目,而是又不知有多少层的内包装。
邵承眯起眼,觉得自己被人耍了,瞪着眼前这个曲先生邮寄的“玩笑”,视它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X光的眼睛将它看穿。
这倒不是因为邵承斤斤计较,也不是为了东西本身,而是那个曲先生。根据邵承以往的经验,但凡是沾染了姓曲的人的事,就准没好事,尤其属曲烨。
宁橙就是在这个氛围里回了家,迎接她的不是枕边人沉浮在床上呼呼作响的打呼声,却是一地的狼籍和一张大黑脸。
“你干嘛呢?怎么不穿着点衣服啊,着凉了怎么办?”
宁橙从里屋拿出外套披在邵承的肩头,扫了一眼桌上的快递单:“哦,曲烨寄的吧。早上我接了一条他的短信,说是有些以前的照片要寄给我,还说自己现在在南京,短时间内不打算回来了,等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关机了。”
宁橙叹了口气,将头靠向邵承的肩膀:“你说,我要不要跟筱萌打个招呼?可是他俩已经离婚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好好的两口子怎么闹成这样……”
“到底是什么照片?”邵承的手指依旧留恋的摸索着包裹的内包装,关心的重点不是人,反而是物。
“我也不知道,以后再说吧,我有事跟你说。”
邵承转头看她,正见她抿抿嘴,小声说:“我今天去办了辞职手续。辞职的原因有很多,主要是因为公司里好多同事都知道我和秦姐的关系了,大家都觉得我是上头的眼线,是异类,什么事都防着我,我觉得这样下去很没意思。还有好多人猜想是不是我挤走了筱萌,再加上我之前刚做了手术,想再休息几天,暂时不想去理工作了,等过阵子再找个新的,你看怎么样?”
“依我看,你不工作最好。”
“不工作我干什么呀,也不能老闲着。”
“生个孩子?”邵承轻描淡写的建议。
宁橙吓了一跳:“你怎么又想要孩子了?以前你不是说怕孩子影响咱们的二人世界么,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你不是老嚷嚷着一个人在家孤单么,你不是不适应突然有人和你同吃同住么,那咱们干脆要个孩子吧,让你适应适应集体生活。”邵承避重就轻的说,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有点虚,就怕宁橙半信半疑的戳破他的花花肠子,他总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因为昨天那些话心神不宁感到了不安全吧,所以打算用孩子把她拴在家里,让她没机会也没空隙去琢磨假设没有他的日子。
“你怎么了今天,这么古怪。”宁橙嘀嘀咕咕隔开一点距离,看了他几眼:“这件事我想想,以后再说吧。”
宁橙转身走进屋,边走边脱衣服,打算换上睡衣补个觉,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怎么从她突然辞职的事情转化到他们概要一个孩子的提议上了。
以前邵承反对要孩子,她总觉得没有孩子就只是一对情侣的合法同居而非一个家,可现在邵承突然改变了主意,又换成她不适应了。但是她又不能说是自己一个人过惯了,心理上还没有准备迎接一个新的同居者吧,连丈夫一反常态的夜夜睡在身边都令她觉得领域被侵犯了,何况是孩子。
这一觉,宁橙睡得很沉,无梦无魇,周身愉悦且舒畅的沉浸在温暖中,轻飘飘的好似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连邵承蹑手蹑脚的下床也不知所觉,不似以往浅眠的习惯总会被一些细微的动静惊醒,一旦醒来就很难再度入睡。
邵承将被角掖实了,又回到漆黑一片的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眼神又瞟向那个包裹上,他本是因为夜里做了一个四处找水却怎么喝也喝不够的梦而惊醒,于是起身想到厨房倒杯水,却傻站在客厅里像是中邪了似地将那个刺眼的东西翻来覆去的看了个遍,掂在手里不沉不轻,硬邦邦的,方方正正的,令他首先就联想到那是本痴情日记。
原因无它,只因邵承念大学的时候,也曾在班里某个文艺范儿的男生桌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里面记录的都是那男生暗恋同班女生的心路历程,酸腐词一个不落,让同班的男身大呼好冷、好肉麻,却把那个女生感动的直掉眼泪,竟然很快就答应了暗恋者的追求,一拍即合。
邵承一个冷战,连忙抖掉往事带来的无稽揣测,手指灵活的扒着内包装,不多会儿就拆的一干二净。
那倒不是一本日记,却比日记更惊人,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也记载了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真心。
在相册封面上的凸起字上充满了划痕,像是用刀磨过一样,但是只要将手指在上面摸索一番,在透过灯光侧面打量,不难看出那是一串英文字母——“ToxxLoxx.”
邵承眯起眼,心底浮现的答案伴随着一腔怒火一股脑的冲上了脑瓜顶,连傻逼都猜得出来那是字母Lo后面最常跟的是ve。至于中间的两个字母,那痕迹不像是He或She,倒更像是My。
“ToMyLove”,谁是My,谁是My的Love,答案不言而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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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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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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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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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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