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橙的注意力被筱萌提到的项目吸引过去,她的直觉告诉她越让筱萌轻描淡写的事情越不可小觑,于是问起是什么项目,却被筱萌很快搪塞过去,没过几分钟就宣布打道回府。
筱萌走后,邵承问起她们的谈话进展,宁橙表示再找时间和曲烨谈谈,哪知邵承持反对意见:“他们夫妻俩的事,外人管不了太多,清官难断家务事,咱们最多是当个聆听者,要真是插上一脚,只会费力不讨好。要是他们分了,参与其中的人就成了挑事的,要是和好了,劝架的人也讨不着半分好,里外不是人。”
邵承的话正中问题的核心,然而他的下一句又令方才的话显得醉翁之意不在酒:“再说,我也不想看到你和曲烨走得太近。”
“为什么?”
“站在男人的角度,我看得出来他曾经喜欢过你。”邵承别开脸,醋意十足。
“那你结婚前怎么不说?”宁橙凑过去硬要和他面对面。
邵承扭了过来,面带不善的瞪她:“结婚前咱俩关系还没定,我有话语权么?”
他孩子气的举动远远比十句甜言蜜语还能取悦她,宁橙掩不住得意的笑出了声,笑倒在他怀里,直到一道黑影笼罩下来,将她源源不绝的笑意吞了进去。
在筱萌第三次不请自来的翌日,宁橙约见了秦如是,临出门前还特意画了唇膏,生怕颜色过浅的唇色衬得脸色太过苍白,不想和秦如是一照面反被她灰白的气色震在当场。
秦如是面带疲态,宛如昨日黄花,以往的意气风发不复存在,但从她的笑纹里还能隐隐窥见昔日的魅力以及丰富的人生阅历,它们已经刻在脸上成为她栩栩如生表情的一部分,这是改变不了的,只是当风华不再,那些痕迹难免只会沦为唏嘘的装饰品,倒不如从来就平淡无奇,免于遭受昨日今昔的强烈对比。
秦如是嘴里说“我算是看开了”,但宁橙明白将这句话挂在嘴边的,都是被心结困住的人,就像人们总会说“我才不在乎”却恰恰说明了在乎,说“我真的没事”也是越强调越象征了反话。
但是宁橙没有将她拆穿,笑容依旧不深不浅的维持着,悉数容纳秦如是的苦水,心境和那天面对在筱萌时天差地别。
秦如是将一家征信公司的名片递给宁橙,这是她最好的一个女朋友的丈夫开的,近一年在帮她调查于本生的交友情况,并依照秦如是的委托在家里安装了针孔摄录机,幸好于本生还没胆大到将人带回老窝偷情的地步,也算是对秦如是的尊重,尽管他已经出轨。
掂量着名片,宁橙也搞不清楚自己出于什么心理,仿佛交杯换盏一样也将近日的事脱口而出:“到昨天为止,我已经是第三次发现我老公的前女友来我家……做客,事先我都不知情,幸好他们关系一向很透明,我也知道不会发生什么事,但是心里还是别扭。”
秦如是冷笑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孤男寡女也难怪你别扭。”她拍拍宁橙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安抚:“听我一句,女人的直觉是很玄妙的,假如你觉出了不对,就不要轻易放过,很多事都是从直觉里看出端倪再拆穿的。”
宁橙很快被秦如是说服,可能是因为她眼中的坦荡与落寞,可能是因为极少有人单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她,而不是出于其他目的,也可能是因为秦如是是过来人,对男人的认识远远比她高明,无论如何,宁橙都决定遵循秦如是的意见,哪怕是为自己买个定心丸也好。
几天以后,宁橙也请人在自家客厅里安了针孔摄录机,并且出钱调查筱萌在上海的行踪,结果是筱萌和邵承确实在上海有过接触,但每次见面身边都有旁人参与——于本生和几个商人打扮的陌生男人。
宁橙怀疑这就是筱萌所谓的“大项目”,筱萌不愿透漏上海的客户名字,还说没有人脉是行不通的,这恰恰说明了他们很有可能是经由邵承牵线的客户,幸而在几次会面之后,筱萌都和于本生一道离席,和邵承之间却表现的彬彬有礼。
但是人往往是自相矛盾的,表面证据越是清白如水,满腹怀疑的人越不会知足,更会像是中邪了似地继续调查,好似非要查出了子丑寅某才善罢甘休,只是每次在获悉不过又是虚惊一场后,仍会如释重负。
于是基于这种心理,宁橙没有结束调查,反而将调查延续到长期行为,一时之间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对定心丸吃上了瘾。
数日后,公司公布了新消息,由于筱萌的不懈努力,她拿下了一单价值不菲的合同,某上海企业愿意将未来三年的广告案都交给他们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令宁橙带头的广告创意部如获至宝。
不算筱萌,全公司最大的获益人就是广告部创意部,因为这家企业曾经七次枪毙了他们的广告案,原因不是创意不足,只是因为对方企业信不过小公司,更没理由将这个利润可观的项目送给陌生人,多少关系户正等着这块儿肥肉呢,除非是下下之选,否则他们毫无胜算。
宁橙曾为了这单生意连续加班两周,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决定将工作带回家,不仅熬出了黑眼圈还又一次引起经期紊乱,到医院打了几天吊瓶才见好转,而这些波折她是从没和邵承提过的,她不愿意枕边人给自己开后门,说穿了也是为了争一口气。
现在,眼瞅飞走的鸭子竟然又送上了门,公司众人无不兴奋,奔走相告,不出半天时间流言已经衍生出十几个版本,有人说是筱萌出卖了色相,有人说是筱萌家里有背景有地位,还有人说是筱萌走了狗屎运,流言之多却没有一个版本是褒意的,可见得了红眼病的人不在少数,且筱萌的人缘并不如表面的那样顺坦。
尽管宁橙早有预感,但是在亲眼见到合同副本后,心里仍是凉了半截,这家上海企业果然是和邵承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同一家,她没有见过对方企业的负责人,所以难以从征信公司提供的照片上判定真相,然而此时见到合同副本上的公司名称以及印章和代表签名后,再也按耐不住被真相一波波冲击过的燎原大火。
于是,就在邵承返京的当天,宁橙决定向他宣战。
当晚,宁橙没有拐弯抹角,将合同副本摔在邵承眼前的桌面上,食指敲打在桌面清脆有力:“我问你,这单生意是不是你帮筱萌拉拢的?别对我说谎,后果你付不起。”
邵承还是头一次看到公事公办、铁面无私的宁橙,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用这种冷冰冰的眼神打量自己,心头一个抽搐,已经二十七个小时没有得到休息的精神仿佛被一下子打醒了,太阳穴上的神经也起了劲儿的跳动。
“是,是我牵的线,她来找我帮忙,起初我告诉她无能为力,后来她说你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忙活了三个月,还被对方打回来七次,所以我……”
邵承顿住,没有将后半句说出口,他本想坦言他曾经担心过一旦让宁橙知道真相可能会接受不了,却又不忍看她被工作折磨得体力透支,这才决定暗中帮忙。但是邵承却想不透为何宁橙言之凿凿是他伸出援手,自然不知道他已经被征信公司盯上了。
“所以你是为了不让我太过辛苦才这样做的对么?你可真是无微不至!”宁橙吼道,脖子上的青筋也显了出来。
“你根本不懂我的难处,你只会用你的方式表达善意,就是从来不会问我是不是愿意接受!没错,我是为了这个案子拼了很久,最后对方不满意也不是因为我们的创意不够好,对方根本没有翻开企划书。最后一份企划书被送回来的当天,我发现原本塞在第三页的那根头发竟然原封不动,那时候我就知道不管我们的创意有多好也没用,对方根本不会垂青。当时我的心情真是糟透了,可是就是再难受我也没有跟你提过半个字,我不想让人说闲话说我走后门,也不想人家在背后里奚落我还不是靠关系拿来的么,就算是创意再完美也被人用有色眼光看待,一句话就抹杀了一切。所以我宁愿输,也不愿赢得这么不光彩!可是你倒好,你和筱萌瞒着我暗中进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根本不是在帮我,你只是帮筱萌在我脸上打了一巴掌。”
一口气吼完,声音已经沙哑,心里的痛就像是□□,宁橙捂着胸口,一手撑在桌面,扭曲着脸泣不成声。
她恨得不是对方企业的有眼不识金香玉,恨的是自己的煞费苦心却比不上筱萌的投机取巧,她们同时出发,分别在两条路上拔腿狂奔就只为了用自己的方式向对方证明实力,结果对手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将她打的溃不成军,显得那些她曾经视为珍宝且屡败屡战的广告创意不值一钱,再出色也不过是一叠废纸,怎么抵得过关系换关系的水涨船高。
这是她入职场以来头一次遭受剧烈的打击,凶手之一正是她的枕边人,一时之间难以承受,这时脑海中又浮现出筱萌得意的笑容,胸口闷闷的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眼前忽然一黑,身体下滑的同时落入那副一如既往温暖的怀抱里,耳边听着他焦急的呼唤,精神仿佛被这种最亲密的伤害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昏迷前的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秦如是的一句经验之谈上:“别老想着什么山盟、海誓天崩地裂的伟大爱情,这世界上的繁华和伟大都是为了掩盖丑陋和卑贱的虚假光环,只有最平凡的爱情才是最不平凡的,那些所谓的轰轰烈烈最后只会剩下一层风化皮,斑驳的惨不忍睹。”
苏醒以后,宁橙一整天都没有开口,睁着大眼盯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邵承哄过、劝过、求过都不能撬开她的嘴,直到晚上宁母来了电话,打给宁橙手机关机,又打给邵承,邵承将手机递进宁橙手里,她面无表情的接过,清了清嗓子,像是没事人儿一样和宁母聊上了。
宁母担心宁橙嫁人后受委屈,邵承又不时常跟在身边,电话里难免念叨邵承两句,邵承连眼睛都不眨的坐在床边盯着宁橙的反应,本以为她会趁机向宁母诉苦,哪知一开口竟是护着他。
“妈您又来了。邵承这不叫不关心我,他在外面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为的是谁啊,还不是我么?我一早就给他定了目标了,三年之内,他必须再给我买一套房子,以后我俩就可以提前退休了,把我爸和邵承他爸妈留下的两套房子租出去,然后把您和宁叔叔接到我们的第二套新房里,再把您和宁叔叔的房子也租出去,咱们一家人光吃房租就能偷着乐了!”
要是宁橙抱怨两句还是人之常情,但是眼下她骂也不骂,哭也不哭,里外里一点大吵过后的痕迹都没有,邵承瞅着眼皮子直跳,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宁母一听宁橙的话茬儿,又站在邵承那边:“那你也不能太折腾他,钱是赚不完的,也要叮嘱他适当的休息……”
宁橙连声应好,几分钟后结束了通话,看向邵承。
“你压着我的被角了。”
邵承纹丝不动:“别生我的气了。”
“你先让开。”
“你先消气。”
宁橙瞪着他一会儿,突然笑了:“我早就消气了。”
“我不信。”邵承说。
宁橙又笑了一记:“我说你怎么贱骨头啊,我生气你让我消气,我消气了你又不信。”
邵承盯着她半响,忽然逼近将她抱进怀里:“我真怕你又要说离开我。”
宁橙双手摸上他的脸,手下的皮肤有些扎手:“你没刮胡子。”
“我一会儿就去。”他努嘴去亲她的手心:“你真的不生气了么橙橙,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是在骗我。”
“骗你?我骗人的功夫有你高么?我虽然不生气了,但我要和你约法三章。”宁橙撑开两人的距离,轻声说:“要是你做不到……”
“我保证做到!”
“你还是先听完了再说吧。”宁橙推推他:“去,离我远点,坐那边去。”
邵承一脸狐疑的挪开,严阵以待。
宁橙说:“第一,我不许你再和筱萌来往,就算你们要见面,也必须有我在场,还有,她求你办事,你必须推掉,别跟我说什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也别说能帮就帮的废话,就算她在你面前掉眼泪,也不许你心软帮她。如果你能答应这条,我再说下一条。”
话音落地,宁橙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情,深怕错漏任何细节,也怕自己的霸王条款引起他的反弹,幸而邵承很痛快的答应了。
宁橙心一狠,又说:“第二,我知道你欠了筱家很多,没事,你欠的我帮你还,这辈子还不清我下辈子接着还,你在上海工作不要分心,北京这边的事我全担了,就算我再不乐意也会尽力把他们都伺候好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他们尽早能放过你。欠人恩惠是你活该,嫁给你是我活该,我忍了,既然嫁给你我就要把你从这种奴隶和奴隶主的关系里解脱出来,否则你一辈子都是别人家的奴隶,我就是奴隶的奴隶……”
宁橙话还没说完,邵承也笑了出来:“好,我答应你以后那边的事都交给你管,我保证我再也不指手画脚了,我心甘情愿的当你的囚犯,你就是我的监狱长,以后我工作完了就回家,回了家就关机,对外的所有事都由你全权处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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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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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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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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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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