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筱萌是个情绪敏感的人,细腻,脆弱,这样的人通常看上去随和好相处,但保不齐会因为别人的某一句话而变得多愁善感,又或者因为别人的无心之过受到伤害,可怕的是你根本抓不住这种规律,不知道如何避免。
宁橙很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就算是让自己这个唯一的旁观者看上去不再像是一个摆设也好。但是话到嘴边,她又畏惧了,因为说什么仿佛都不恰当,她不能说“曲烨这个人不值得你喜欢”,也不想说“你的男朋友比曲烨要好,你只是一时的迷惑”,她的立场难以鲜明的站立,这是最闹心的。
然而,就在宁橙踯躅不前的时候,筱萌吸了吸鼻子,主动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实话,宁橙非常非常讨厌给人出主意,她的确想把脑海中的无限idea奉献给广告创意,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也愿意当别人生活中的指明灯,连她自己也正站在三岔口上左右为难,又凭什么给别人意见,万一一个闹不好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了对方的后半生,这个责任是任何人都负担不起的,就像你去相亲结婚造成了日后的婚姻不幸,便会先入为主的也将当初的介绍人也划分为责任负担人一样。
筱萌目不转睛的望着宁橙,企图从她脸上抻出蛛丝马迹,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屏息以对。
她本来很有信心曲烨也喜欢自己,这种信心没有经过客观分析,却是经过从小到大的实例中得出的结论,身边的男同学十个有九个会偷看她,私下里也以能将她约出去而沾沾自喜,不过她很少将这些作为炫耀的工具,只是不免懊恼为什么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让她怦然心动的?
就像很多女生羡慕和嫉妒筱萌一样,筱萌也或羡慕或嫉妒宁橙身上的特质,但是她说不好那些都是什么,直到曲烨带着宁橙一同出现,她想到了,那些特质就是曲烨喜欢的东西,宁橙具备了,而她却沾不上边,甚至学不来。
而现在筱萌最迫切想知道的,莫过于宁橙的态度,她想曲烨是喜欢宁橙的,否则以他的性格是不会甘愿和一个异性朋友相交十几年的,但是这种喜欢是不是爱,她不敢确定,却很想先试探宁橙对曲烨的看法,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尤其像是宁橙这样看似随缘实际上执拗的人。
“宁橙,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没希望,所以不想给我意见?”筱萌决定逼宁橙表态,有时候逼别人就等于给自己机会。
“哦。”宁橙一脸为难:“主要是我从没问过曲烨这些感情问题,他也不和我说。不过他女朋友换得很快,最多不超过三个月。”
“你知道吗宁橙,越是这样的人,越让人想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打破记录。”
宁橙知道,她也是女人,明白女人都想成为心爱男人的终结者的那种心理。但有意思的是,筱萌想终结的却是曲烨的感情故事,而不是邵承的。
“筱萌,你和邵承……他知道这件事么?”宁橙试探道。
“我没告诉他。”筱萌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说。我爸妈一定会骂我不懂事的。”
宁橙眨眨眼:“什么?这跟叔叔阿姨有关系么?”
“你不是我,你不懂,我谈个恋爱要经过他们的筛选。当初我也觉得邵承哥哥是最好的,他的爸和我爸是大学同学,他妈和我妈在一个单位上班,家长们都说这是天注姻缘,说邵承哥哥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男人,还叫我一毕业就嫁过去好了,关上门一家亲。”
“那你喜欢他么,他也喜欢你么?你们真打算这样父母之命?”
宁橙在脑中措着辞,但是话一出口却发现不管怎么措辞,这句话也不会变得更有艺术性,不如直白一些。
筱萌说:“我不想父母之命,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结婚,我喜欢曲烨,可我又觉得曲烨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男人。要是曲烨也说喜欢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是接受了他又被他甩了,到时候可能连邵承哥哥也不要我了。”
宁橙很能理解筱萌这种留条后路的心理,但是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可惜她没有立场表示不满,她谁都不是。
筱萌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我很想试试真正的恋爱,又害怕爱过以后什么也没得到,最可怕的就是我爸、我妈,他们一直很心疼邵承哥哥,要是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他不会说什么,我爸、我妈就会先出头了……”
宁橙说:“你们两家的关系真是一道难题。”
“是啊,以前他爸妈还在世的时候还好说,现在他一个人了,无依无靠,我们家要是知道我有二心,肯定觉得是我不懂事。”
宁橙心里一惊,但很快掩饰了,没有表现出来。
“算了,不说这个。”筱萌也适时的转移话题:“对了宁橙,曲烨以前的女朋友都是什么类型的?”
“什么样的都有吧。”宁橙按耐住好奇心,努力回忆着曲烨的过往,这才发现曲烨真是荤素不忌,肥瘦不挑。
“哦,那我这样的有么?”
宁橙琢磨着筱萌的话是否有别的意思,然后说:“好像没有。”
“那太好了!”筱萌一笑:“没有我就放心了,这说明我这个类型的还是有机会的。”
宁橙刚松了一口气,又听筱萌追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宁橙的那口气又憋了回去,她发现筱萌是深具谈判技巧的,出其不意她用的极好,而且自然的一点痕迹不留,让她哪怕是多想一点都像是小人之心。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要遇到了才能说得清楚。”宁橙选择了安全牌答案。
筱萌微笑着,笑涡就像是招牌一样显眼:“是缘分对吧,你是一个相信缘分的人。不像我,我从小就习惯听爸妈的话了,所以他们说邵承哥哥最适合我,我就要努力去学着适合他。你比我有个性,你一定是那种只要你自己不愿意,谁说也没用的人。”
筱萌一针见血的戳破了宁橙的保护色,她感到不安,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于本生将筱萌安排在公司最重要的公关职位,可能只有像筱萌这样外表无害内在犀利的人,才能有可能创造惊喜。
在曲烨赶赴三人约会之前,宁橙先打了一个电话给他,并在脑中反复思考筱萌的话,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让女人很容易就陷入爱情的男人,因为他危险、浪漫、不按牌理出牌,这些都符合女人对于爱情的条件,换句话说,未必见得是曲烨,其它一个外形出色的男人若是也兼具了这些内在,也一样是见血封喉的。
可惜,宁橙这种贱骨头偏爱□□,而不是瞬间的窒息感。
“我想你之前说得是对的,她确实喜欢你。可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样回那条短信,你太伤人了。”宁橙的开场白带着指责,虽然她很想心平气和,但是情绪上的迁怒往往是不受控制的。
“我早说过了。”曲烨的声音透漏着满不在乎:“可惜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只好那么回,虽然是伤人了点,但是有效呗。”
宁橙不由自主的皱眉,不想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骂人。
“我知道你在生气,可这个能赖我吗?”
“你可以选择不要招蜂引蝶,你要是不招惹她,会出这些事么!”宁橙终于忍不住了。
曲烨也大叫:“拜托,怪得着我吗?我什么都没干啊!”
宁橙在心里骂道:“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干,有些女孩才受不了,女人就是恨男人什么都不干!”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个道理,宁橙懂,曲烨也懂,大家都是明白人,只不过在揣着明白玩糊涂,糊涂通常都是聪明人最游刃有余的把戏,只是很多人在不知不觉间入了戏,到最后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明白还是糊涂。
通话结束前,曲烨又问了一次:“我说,我再问你一次,到底用不用我帮忙?”
宁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闷声道:“我现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行啊,你可以以后回答,我可能还会再问你第三次,事不过三,你每放弃一次回答的权利,她就会失去一次机会,你看着办吧。”说罢,曲烨切断了电话,这是第一次。
宁橙有些懵,不知道曲烨话里是否有话,也不知道倘若真的过了三次的权限又会发生什么事,曲烨设定的“三”仿佛成了禁忌数字,也仿佛成了筱萌得到救赎的期限,可笑的是,这个决定权为什么落在她的手里,她招谁惹谁了?
当晚的三人约会进展的很顺利,曲烨和筱萌就好像老朋友一样相处融洽,反倒显得宁橙像是一个局外人。可能,她一直是局外人,也可能,她学不会像他们那样明明入了戏却还可以随时随地装作“我已抽身”。
他们是主角,她是跑龙套的。
谈论结束前,曲烨的个人影展的事已经基本敲定,被筱萌半路叫来的学长果然见多识广,身边的关系户都是能人,随便两个电话就把曲烨多年的梦想尘埃落定了。
这个学长叫阮齐,虎背熊腰,声如洪钟。据筱萌说,他以前并没有这么壮实,也没这个肺活量,自从和他大学时期的室友一起开了酒吧开始,嗓门也逐渐练出来了,没事的时候也有闲情逸致去练肌肉了,因为这样看上去很不好惹。
阮齐说:“这个嗓门不是故意练的,都是听力越来越差逼出来的!”天天在嘈杂的环境中摸爬打混,总会有点职业病。
“诶,美女,咱们是不是以前见过啊?”这是阮齐对宁橙说的第一句话。
一直保持沉默并保持微笑的宁橙愣了一下,茫然地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怎么去酒吧。”
筱萌接着说:“我说学长,你能不能不要一见美女就拿这句话当开场白啊?你每天见那么多人,记得住谁是谁吗?”
阮齐一唑牙花子,一手撑着太阳穴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肯定见过,真的,我真不是空穴来风……这样,要不然咱们问邵承怎么样?”
“干嘛问他?”筱萌说。
宁橙眉头一紧,心口漏跳了一拍,不自觉地抿抿嘴,垂下眼吸了口气,再抬眼的同时正对上曲烨讥诮的笑容。
阮齐说:“我记得应该就是上学那会儿的事,邵承那会儿跟我一个宿舍啊,他肯定也见过,问他没错!”
阮齐奇特的直觉让宁橙忐忑不安,倘若他说的是真的,为什么邵承从没有表现出来和她似曾相识,倘若是假的,宁橙又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感到失望。
阮齐当着另外三个人的面打通了邵承的手机,可惜隔音设备太好了,除了阮齐以外谁也不知道邵承在那头说了些什么,电话挂断后,筱萌忙不迭的追问,阮齐只是模棱两可的说:“这小子忽悠人的功夫越来越高了,我什么也没问出来……对了,今儿晚上我那酒吧有钢管舞表演,怎么样,去不去?”
筱萌和曲烨不约而同的应邀了,宁橙还没机会表态就被捎带上了,令她觉得自己像是买二赠一的一,而且直觉告诉她,阮齐已经有了答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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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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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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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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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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