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知道他妈妈紧紧的抱着他的头,而他的额头上开始有粘稠的血液滑下来……
他再抬起头,便看到的是母亲血肉模糊的半张脸,还有她的一条胳膊被碎了的玻璃直接穿透,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洒在了他的脸上和身上。
“妈……妈妈……”
他浑身颤抖,大叫妈妈,却已经得不到回应了。
坐在驾驶座上的爸爸更严重,前车窗的玻璃被撞碎,碎片全部扎在了他的身上,额头正在往外流血。
他被血模糊了双眼,根本看不清爸爸到底是哪里才是致命伤。
“爸……爸……”
他那时才八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被这铺天盖地的血吓蒙了。
“小渊,快走,小渊……你自己先……下车……”
他爸爸用嘶哑的声音命令他,躺在车上无法动弹:“快下车……去找人……”
时临渊颤抖着推开妈妈的手臂,用了浑身立即推开扭曲了的车门,连滚带爬的冲出了车厢。
身上沾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沿着他的裤腿流在地上,再将地上的水坑染成红色。
而横冲出马路的那个小女孩,就倒在他们的车前方,校服被雨水淋透,惊慌失措,不断的往后退。
时临渊想冲过去,都是她,都是这个女孩他们的车才会出事故!
“你为什么要冲出来!”他怒吼。
女孩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哭,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哭着道:“我……我……妈妈丢了……我我找妈妈……”
“你看不见……”
“轰——”
一股热浪在雨中袭来,推搡着他,直接将他拍在了地上。
他爸妈的那辆车爆炸了!
时临渊这时候才觉得自己腿疼得无法在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看惊呆了不断往后退的女孩,握紧拳头。
后来,他晕了。
隐约能听到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可当他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
他父母全部死于这场车祸,连那个货车司机也死了。
他的腿断了,在医院休养了一个多月。
爷爷为了等他出院,特意将他父母的葬礼定在了一个月后。
后来,他让很多人去找过她描述的那个小女孩,可是当时的监控只拍到了她的背影,而只靠他口头描述,根本无法确认。
关于天赐小学,他也曾经亲自去学校找过,同样无功而返。
这个打乱了他生命轨迹的女孩,好像只是为了那次车祸而出现,然后凭空消失掉。
其实,他早就忘了女孩的样貌,却将“天赐小学”和这身校服牢牢的刻在了脑子里。
时临渊用力的捏着手里的照片,眸底泛起红色。
祝安好懊恼的看着自己刚收拾好的一箱子杂物,坐在桌子前,撑着下巴道:“时临渊,这些衣服我捐了吧,反正我留着也不会穿了,还有书柜上的书你帮我收拾一下好不好,太沉了我……”
她扭头过去,却发现男人盯着手中的照片发呆,话也就只到了嘴边没说完。
看到男人手中的那张照片,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时临渊,你在看什么?”
祝安好说着,已经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照片上,瞳孔一缩,再叫他:“时临渊,你盯着这张照片看什么呢?”
她装作轻松,想从男人手中抽走照片。
时临渊猛地回神,却捏紧了照片没有让她拿走,语调淡淡的问:“照片里的女孩,是你吗?”
祝安好神色有些怪异,但还是看了看照片里的自己,点头:“嗯,是我。”
男人侧首,看着她的表情:“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我不记得你在天赐小学上过学。”
祝安好抿唇,看着照片中笑容灿烂的自己,那一天,还真是个噩梦啊。
她道:“我只在天赐小学一年,暑假就转学了。”
时临渊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记错了,而是当初他要找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学校了。
“为什么转学?”男人追问。
祝安好又盯着男人手中的照片看了几眼,笑得有些苦涩:“这张照片是我放学之前,老师帮我拍的,我本来高高兴兴的要拿给她看的,谁知我刚回到家,她就在收拾行李,正要打算离开。”
她的说的那个“她”自然是卡洛林夫人,那个时候应该还叫言舒云。
这一天,也是祝安好人生的至暗时刻。
“我回到家,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拎着行李箱出门。”祝安好回忆道:“我想拦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外面下着暴雨,我扔了书包追过去,跟着她追了好久好久。”
时临渊剑眉微沉,捏照片的手指越发的用力。
“我只追出了两个路口,就远远地看到她上了一辆车,我追着那辆车跑了好远,一直到消失了影踪……”
“然后呢?”时临渊看着她,声音有些黯哑。
祝安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并没有在意男人的神色,她低头:“我遇到了一场车祸……”
时临渊手中的照片猛地掉落。
呵呵,他自嘲的勾起唇角,送他入地狱的人,和把他从地狱拉出来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在他父母的葬礼上,时临渊遇到过一个小女孩,穿着一条黑裙子,长长的马尾。
所有人都离开了葬礼现场,只剩下他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公墓一角的长椅上,夏天的太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有点冷。
她坐在了他身边,很安静。
似乎也没有要主动跟他说话的意思,只是安静的陪在他身边。
时临渊扭头,才发觉女孩的脸上却满头的包,“你脸怎么了?”
女孩丧气的道:“被蚊子咬了。”
其实,她满脸包的样子,有些囧和好笑。
女孩坐在长椅上,双脚在半空中晃荡:“你知道的,没有妈妈照顾,生活总会变得很艰难,晚上会忘记关掉窗户,花园里好多蚊子来咬你。”
大约女孩觉得他与自己通病相怜,挠着脸颊红彤彤的蚊子包提醒:“你以后要记得自己关窗户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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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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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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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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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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