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到座中静坐思索片刻后,此人却又握着马鞭摇头不止,且自言自语不停:
“来不及了!两边都来不及了!刚刚俺在上面亲眼看了,东面已经到了最后一层大栅了,宋军这将领这般调度是算准了的,这时候俺若真调走东面兵马只会害了蒲卢浑!不过不要紧,宋军也来不及了,而且他们的来不及更要命,他们顾忌宋国皇帝的安危,把第二拨兵马又送了回去,却来不及再喊去支援东面的……闹了半天,只往东面支援了七八百甲士,依照俺们大金国铁骑的战力来看,胜者怕还是蒲卢浑!”
“那……”
“闹了半日,虚惊一场,依旧坐在这里,等蒲卢浑破敌吧!”完颜兀术一边说一边顺势松了一口气,却又抬着马鞭指指点点。“这便是你们宋人的无能之处了……俺们金国的国主、王子、贵人,从来临阵都是亲自冒着箭矢冲锋,阵上多一贵人,便是多一分战力;宋人倒好,皇帝临阵鼓舞士气,却居然牵制的部队不敢调度,以至于白白分兵来看管他!”
一旁的时文彬犹豫了一下,他本想说眼下军情不明,宋将既然把时机算计的这么准确,说不得有后手……但不知道是出于畏惧还是某种更复杂心理,他在看了眼对方手中的马鞭后,居然没有向金兀术说出自己的看法,只是连连颔首奉承。
“不过,决战将来,也不能在此处不做事情。”金兀术恢复底气后,稍作思索,却是在马扎上抬手一指。“来人,替俺向西面传令,趁着那支兵马没回来,让两个猛安做齐声势,反攻出去,务必替蒲卢浑尽一份力!”
金国军士听命,便在将台上挥舞旗帜发出旗语,并击鼓示意。
而前方金军回头看到旗语,自然比还在河堤上辛苦撤回的刘宝要快,却是不顾战场狼藉只能步战,也不顾早间至此饥肠辘辘,便在两名猛安的亲自带领下越过外围矮墙,步行反冲出去!
且说,宋军此时阵前不到三千之众(两千原本的兵马,和数百张俊支援上去的亲卫),且多已疲敝,而金军两千不到陡然杀出,却是让宋军猝不及防,几乎肉眼可见,战线便向后渐渐偏移而去。而随着战线后撤,宋军那种对金军天然畏惧,也是瞬间爆出,不少人狼狈西走,试图去做逃兵。
更要命的是,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本来应该在后方维持阵线督战队早已经挤上了前线,根本无法起到督导作用,却是使得局势瞬间大坏!
另一边,下蔡城城门楼上,赵官家以下,一众文武目睹这一幕,也都目瞪口呆……按照他们刚刚对各种讯息的理解,刘宝离开之所以危险,乃是因为大家担心刘宝一走,金兀术就会派出他的最精锐的中军生力军,然后三个猛安合力从正面反攻。
然而,任谁也想不到,金兀术根本没有派出援军,张俊还派出了自己的亲卫的情况下,仅仅是两个鏖战了一早晨的金军猛安(千人队)自己顶着饥饿仓促反扑,便足以动摇局势!
这个时候,除了感慨一句,宋金两军之间的战力差距,依然是有巨大鸿沟的,似乎也无话可说了。
实际上,便是感慨这些,此时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了。
“臣……臣!”当此之时,城头之上,不用任何文臣开口苛责,张俊自己就已经满头大汗,却赶紧朝赵官家下跪请战。“官家,城中虽再无甲士,寻常皮甲的军士却不少,臣现在就再领几百人下去,亲自领着督战,但凡前线这群货色还能认得臣,便一定能拖到刘宝回援,绝不使官家陷入险地!”
一身大红袍加硬翅幞头的赵玖端坐在椅子上,张口欲言,却口干舌燥,以至于话语虽畅,却声音极小,只能抬起下巴示意对方靠近。
张俊见状赶紧膝行上前两步,低头一听,便看向了王渊:“王都统,官家说,此时下面的部队多是河南行营来的,让你一起下去,随我督战!”
王渊到底是上过战场,赶紧起身俯首听令,甚至竟隐约有了几分振奋之意。
而张王二人刚要一起起身下去,却不料赵玖复又开口,张俊不敢怠慢,再度贴过去俯首倾听,然后居然一怔,方才扭头正色言道:
“官家有口谕,留下几名武士整顿秩序,除张俊、王渊二将外,城上文武,有敢擅自喧哗者、离座者,自御史中丞与玉堂学士以下,皆可斩!”
原本已经骚动起来的城头一时骇然,却是瞬间寂静无声。
春风微微鼓动旗帜,淮河水拍打北岸不及,下方烟尘滚滚,三千不到的宋军甲士且战且退,喊杀声也渐渐逼近,但随着张王二人匆匆下城,带着一群皮甲装备的军士迎了上去,战线居然一时止在了距离城头不过大半里路的位置!
不过,好在刘宝见到此面局势,不敢怠慢,仓促转回,两面夹击之下,虽然不能做到压制,却也控制住了局面,咬住了这股金军。
战事一波而起,旋即落下,似乎再度僵持了下来。
背后已经湿透的赵官家茫然去看身前战场更远方位置,却还是只觉得一团乱麻,什么都弄不清楚,便干脆叹了口气,继续瘫坐在椅子上。
而就在这时,战场的最东端,金军大寨东面方向垂直的河堤上,杨沂中尚未来得及等到更东面韩世忠就位的举旗示意,便猛然听到正北方一阵喧哗欢呼之声,俨然是韩世忠爱将王胜率部拔出了最后一层大栅!
“上马!”
跟外界欢呼喧哗一片形成鲜明对比的东寨营盘内,蒲卢浑忽然轻声下令,然后翻身上马,两个猛安、实际数量不过一千五百的铁甲骑兵自然听不清声音,但眼见着蒲卢浑上马,却也立即随之整齐翻身上马。
“举旗!”
坐在马上的蒲卢浑被面甲遮住,声音依旧瓮声瓮气,却是再度挥手示意。
随即,旁边一名亲卫忽然举起一面简单而又粗犷的大旗来,旗帜黄底黑线,上面赫然绣着一只巨大的乌鹊。
而见到此大旗举起,数千骑兵前面原本立着的一面连续不断、制作精美的黄色帷帐,却是瞬间被早有准备的步卒推倒,帷帐既然倒下,蒲卢浑与王胜部便再无遮掩,而蒲卢浑也再三挥手,率先勒马前行,踩着这精美帷帐缓缓提速。
到此为止,外面大堤高地上的杨沂中终于等到了更东面韩世忠的将旗举起,也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下一刻,如雷鸣一般的轰隆忽然传来,杨沂中愕然抬头,目下可见,一支装扮足以让无数宋军胆寒的骑兵忽然自东面大寨突出,却是不顾一切,瞬间便将自己狠狠凿入了绰号黑龙的王胜部与那些御前班直组成的甲士阵中!
仅仅是一凿,前者坠马而死的骑士便颇为不少,但后者却是瞬间难当,死伤无数!
伴随着这注定牵扯到无数血腥记忆的冲锋,杨大郎再不敢犹豫,也不能再保持往日深沉与矜持,而是奋力嘶吼下令:
“速速举起蓝旗!举旗!!”
PS:大年初三,拜年依旧,大家晚安……昨夜听到科比去世,居然一夜难眠,也不想说什么悼念的话,希望今天睡个好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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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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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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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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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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