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尽全身力量的同时,我的脸憋得涨红,右手臂渐渐开始麻木,眼下只要稍稍放松一点力气,许子静便会从我的手中脱落坠地,变成一具死相难堪的尸体。
我用尽力气恳求道,“许子静,我快没力气了……我求你了,抓住我的手臂向上爬,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离开!”
许子静微眯着眼,这一刻的她,前所未有的放松,她心意已决,“松手吧海棠,我对不起你父亲,我也对不起叙白,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人生。当初如果不是你父亲,我可能早就死了,可他偏偏给了我希望,让我这么多年,越来越幸福,也越来越狂妄。”
许子静冷冷笑着,“贪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我吧……”
拉扯许子静的那只手,渐渐没了血色,手掌和手臂完全是两个色调,我将左手也伸了出去,身体半搭在窗边,打算能撑多久算多久。
我冲着楼下呼喊救命,而这时,身后家门被人一脚踹开,我听到了赵叙白的呼喊声,以及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赵叙白从身后拉扯我的腰腹,拼了命的向回拉拽,“海棠你抓住我妈,你千万抓住她!”
我憋红着脸,应着声,“嗯,快拉我!”
在我和赵叙白的合力下,好算是把许子静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许子静浑身瘫软的躺在地板上,赵叙白忍着泪,惊魂未定,“你到底在做什么!至于吗?至于为此送命吗!”
我反复揉搓自己的右手手臂,若是赵叙白晚来一会儿,估计就要脱臼了。
由于趴在窗口的时间太久,导致我的双眼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缓了许久,才算是看清楚屋内的几个人。
除了赵叙白和许子静之外,沙发上还躺着一个陌生男人。
第一眼,我便认定,他是赵叙白的亲生父亲。只可惜,这亲生父亲,和我想象的大不同。
一身深褐色的棉质衬衫,烂醉如泥的仰在沙发上,左脚穿着一只起球的袜子,右脚光脚,指甲里满是污垢。他的头发应是许久未洗,反光的头油黏腻在发丝上,沾着外面带回来的灰尘。
用酒鬼、醉汉、流氓去形容这样一个男人,并不为过,若不是他的五官轮廓和赵叙白太相像,我当真不愿意承认,许子静这些年欺骗父亲,在外面养的男人,竟然是这幅鬼样子。
一旁,赵叙白吃力的将许子静捆绑在凳子上,以免她二次寻死。
等许子静不再折腾不再闹了,他起身走到醉汉身旁,嫌恶的,伸手推搡醉汉的肩膀,说道,“你回房间。”
那醉汉满嘴酒气,说话断断续续,“我他妈砸烂你的店!睡老子的女人睡了这么多年,死了也不给老子清净,要你点钱怎么了?赵敬彬你这个王八蛋,老子不仅吃你的睡你的,还要让你给我养儿子!”
赵叙白恼火的看着醉汉,“你闭嘴!”
醉汉不再说话,他晃悠着身体,被赵叙白搀扶而起,左手还握着空酒瓶。
我大抵明白了,牙科诊所被砸一事,到底出自谁手。
醉汉口中的“赵敬彬”,是我已逝父亲的大名,他刚刚所言的那些话,几乎证实了,诊所被砸,是他一手造成的。
心里的愤恨一瞬间飙升到头顶,我两步走到赵叙白和醉汉的面前,抓过醉汉手中的酒瓶,朝着醉汉的脑袋便砸了下去。
酒瓶碎裂,碎片划破额头,血液涌出,可我并不觉得解气,我恨不得他死在我面前,以慰藉我那个无辜离世的父亲。
喝醉的人,痛感总是迟钝许多,醉汉在我面前晃悠了两下,迷离的眸光盯向我,瞳孔倏然收紧,他指着我的脸,“你!我记得你!赵敬彬的女儿!你个不要脸的小婊子,你敢砸我!”
醉汉准备还手,当即,赵叙白一拳打在了醉汉的脸上,这一拳,倒是让我有些诧异。
赵叙白将醉汉扇打在地,他指着醉汉的脸,警告道,“你要是敢动她一下,我就弄死你!”
醉汉躺在地上憨笑着,额头鲜血直流,“你个小兔崽子,你敢弄死我,我是你老子……”
我没有料到,赵叙白会反手帮我,我还以为,今天是入了虎穴无路可退。
我情绪糟糕的站在原地,赵叙白将地上的醉汉拖去了洗手间,本就不像家的屋子里,顿时混杂着酒水、血液的咸腥味。
我回头看了一眼被捆绑在凳子上的许子静,她低头苦笑,嘴里喃喃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赵叙白像是扔垃圾一样,把醉汉反锁在洗手间,他走回客厅,从柜子里翻出医药箱,蹲到许子静的面前,处理伤口。
我犹如多余的人,定在原地,只听赵叙白开口道,“还不走吗?我看你又拿了协议文件来,这是最后一份文件了吧?签过字了吗,如果没签,我来签。”
我犹豫不决,开了口,“那个被你关在洗手间的酒鬼,就是你之前说的,你想保护的人吗?”
赵叙白一声冷笑,“我巴不得他去死。”
倏然,被捆绑的许子静两眼放光的看着赵叙白,她猛烈摇头,“不能死不能死,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不能死……”
赵叙白回过头,目光冷然的看向我,“走。”
他的一个“走”子,几乎击垮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同情心,念着我们多年姐弟的份上,念着他守护我的那些情谊,我本想问问他,他是否有难以启齿的苦衷。
可眼下,我和赵叙白之间,被彻底地画上了一条界线。
我拿起牛皮纸袋和包包,开口道,“等你处理好自己的事,我们见个面,好好谈谈。”
我静默等待了两秒,他并没有回应我,低头专注的处理许子静的伤口。
我转身走出家门,直至关合家门,都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或是挽留。
楼栋里阴凉潮湿,和此刻的心情一样。
这时,我的手机来了电话,是葛悦打来的。
电话接通,葛悦声音沉重,“洛天找到了。”
我惊喜道,“这么快?哪里找到的?”
葛悦叹气,“我委托了警局的朋友,让他们留意洛天的信息,结果刚刚,洛天被牵扯进了一桩命案……”葛悦心力交瘁,“你来找我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电话被挂断,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打的我措手不及。
洛天出现在了警察局,且被牵扯进了一桩命案之中,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我快步朝着楼下走去,路上,收到了家嫂发来的语音讯息,内容同样让我震惊,“海棠小姐,我又在花园里发现一只死猫!这一天内,院子里死了两只猫了,我咋处理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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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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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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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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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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