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怕的是,话里不带一个脏字或是狠字,可就是字字诛心。
大概就这样争吵了十多分钟以后,在奶奶的强令制止下,大家不再说话。
江宇生蹲坐在房间一角,姑姑守在奶奶身旁,白晓晓坐靠在病床上,低声哭噎,筱筱守在白晓晓的身边。
我和江辰站在墙边一侧,奶奶微微侧头,冲着我说道,“海棠,你明事理,情绪稳定,你去和警方的人说,我们不做尸检。一场意外而已,就不要让事情闹得如此难堪了。”
江宇生红着眼抬起头,开口反驳,“尸检必须做!”
奶奶气势十足的吼了过去,“你就闹!胡乱的闹!江家走到今天,你以为你没责任吗!如果不是为了让你回家,梁敏也不至于死!明明你可以充当梁敏和江家之前的纽带,可你偏不!你闹独立闹情绪,你到底是翅膀硬了,想要自己飞出去了!你看你把这个家害成了什么样!”
我当真佩服奶奶,三言两语的威力下,竟把黑的说成白的。
我不知江宇生是不是真的听信了奶奶的话,但目前看来,奶奶的气场略胜一筹。
奶奶回头看向我,“海棠,去吧。”
我同江辰对视了一眼,直言开口,“尸检的事,江宇生已经同意警方去做了,而且尸体已经拉走了。奶奶,我没有资格去和警方说这件事,这屋子里,唯一有资格的人,是江宇生。”
话毕,我侧头看向江宇生,江宇生略有意外的看向我。
他应该没想到,我会顶撞奶奶,帮着他说话。
眼下的江宇生,已经神智混乱了,本就悲痛在梁敏死亡的情绪里,又要经受奶奶的语言洗脑与攻击。
他就算再机智,也扛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大刀。
奶奶坐在椅子上,完全转过身,看向我,“你在拒绝我?”
我微微笑着点头,“奶奶,您不是心疼梁敏吗,您是有大爱的人,我猜梁敏她……应该也想死得明明白白才是,毕竟这是命案,不是自然离世。”
奶奶的眸光渐渐有了变化,那张看似慈悲的面容下,藏着寒凉的刀子。
姑姑发出不屑的笑声,“赵海棠,你是把自己当江家女主人了吗?轮得到你来拒绝我们?”
我平静道,“我没有啊,但是……我拒绝你,和我是不是江家女主人,有关联吗?还是说……我当了江家女主人以后,才能拒绝你?怎么,我连拒绝别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笑着道,“姑姑可能是没上过逻辑课,您的逻辑不太好。”
我冲她挤挤眼,带着笑意,当然,是故意想要气死她。
江辰偷偷低头笑了笑,随即面无表情的冲着奶奶说道,“尸检的事避免不了,您就别想了,您还是好好安慰您的新孙女吧。瞧瞧,都吓成什么样了。”
江辰故意说着风凉话,而病床上,白晓晓倒是有模有样。
她蜷缩在床头,双手抱着膝盖,一副恐惧一切的表情。
她冲着奶奶开口,“奶奶……我害怕……我怕我会做噩梦,我怕……”
奶奶伸手去安抚白晓晓的额头,“不怕啊,奶奶在,没事的,有奶奶在呢。”
这时,护士进了屋,提醒道,“病房里不要有太多人,病患准备输液了,让她安静休息。”
奶奶勒令我们所有人离开病房,包括筱筱。
走廊里,我们几个人错乱而站。
奶奶牵着筱筱的手,交代道,“筱筱我带回家,白晓晓就让她先住院治疗。”
江辰即刻拒绝,“你把筱筱带回家,我哥同意了吗?”
奶奶嗔怒道,“那是我的家!”
江辰明确摇头,“不,是我哥的家。”
奶奶正要发火,姑姑息事宁人,“行了行了,带去我家,一个孩子而已,你们至于吗。”
听闻此话,我和江辰再次对视。
只是,要祝福姑姑好运了,待姑姑家附近也出现死猫死狗的时候,希望她不要恐惧害怕。
江宇生悄无声息的转身去了楼上,何时离开的,我们几个人毫无察觉。
奶奶准备离开,江辰两步跟上前,严肃开口,“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梁敏的死真是意外吗?”
江辰指了指病房里的白晓晓,“那个魔鬼,您不是见过她的歹毒吗?怎么人越老,越糊涂了?”
奶奶默声片刻,没有丝毫犹豫,“她失忆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白晓晓了,我说过,我是为了江家的团结。”
江辰冷笑摇头,“奶奶,我看您是真的老糊涂了。”
奶奶狠狠瞪了江辰一眼,没再说话,随后离开。
江辰走回到我面前,他朝着紧闭的病房房门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这盘棋,你觉得该怎么走?”
我倒是记得江易谦的提醒,“现在只管看戏,还不是下棋的时候。”
我拍拍他的肩膀,“去看江易谦吧,尸检结果等通知就好。哦对了,我们还要接上秦舒。”
晚些时候,我们带着秦舒,一起去了私人医院。
江易谦的治疗彻底结束,走去病房门口时,谭冰正在门外打电话。
看到我们出现,谭冰挂断电话,冲着我们说道,“江总今天就可以回家了。”
我心里迫不及待,秦舒抢先我一步,她直冲冲的推开门,进了屋,两眼放着光,“江易谦,你好了吗?这阵子感觉怎么样?有恢复吗?”
病房里,江易谦坐在病床边,低着头。
他没有戴眼镜,也没有缠纱布,他低头挽袖口,身姿端正悠闲。
那模样,似是已经彻底恢复了。
我激动上前,“你的眼睛好了?是不是?”
江易谦抬起头的瞬间,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那双明亮的眼睛又恢复了,到底是好事多磨,以后可要加倍呵护这双眼才是。
我心里又激动又放松,秦舒更直接,她上手便要捧江易谦的脸蛋,好在江易谦反应快,躲开了。
门口,江辰装出主人格的神态和说话方式,温柔笑着,“哥,你好了。”
江易谦目光清冷的瞥了江辰一眼,直言道,“别装了。”
江辰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江易谦懒得理会江辰,冲我说道,“做尸检了吗?白晓晓现在什么状态?”
我还未开口,江辰插话道,“做尸检,白晓晓仍旧是失忆的状态,她说是梁敏推她坠山。”
我问道,“我们要继续看戏吗?”
江易谦下了床,站直身,他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纱布,递到我面前,“帮我缠上。”
我不解,“缠……手腕吗……”
江易谦不禁笑出声,“缠在眼睛上。”
秦舒疑惑,“为什么?你的眼睛明明已经好了啊!”
江易谦拉过一旁的轮椅,自然的坐在其上,他规整轮椅,淡然道:“既然大家都在演,何不演到底?”
我深吸一口气,不安道,“你要装瞎?你想对付谁?”
江易谦提醒道,“家里还有谁?”
身后,江辰不禁开口,“奶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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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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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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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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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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