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就是阿雯,是当初怀了野种离开江家的阿雯,是给江易谦和江辰造成情感创伤的阿雯,是江辰苦苦寻找多年的亲生母亲。
我低头看着跪在我身旁的江辰,他垂丧着额头,不再挣扎寻求真相与结果,忽然,他的身子斜着瘫软在地,陷入了昏迷。
江易谦心急不已,龚阿彪急忙从车边跑来,架起晕倒的江辰。
而不远处,刚刚还因为江易谦的询问而停留驻足的董老,终究还是没有回头,她的绝情从始至终,没有为任何人改变过。
董老带着白晓晓上了车,白晓晓不停的回头皱眉,对当下的复杂关系,犹疑不解。
摩托车就这样无人问津的留在了路边,柔美的傍晚风景,略显苍凉。
我们将江辰抬上了车,江易谦和江辰坐在后车座,我坐在副驾驶。
车子开往江家别苑,一路上谁都不言说一句话。
我几次回头,江易谦正看着躺在自己双腿上的江辰,他沉重的眸光里,是哥哥对弟弟的心疼。
那种毫不遮掩的情绪,只能来自于血脉至亲。
我想起当初,江易谦毫不留情的朝着daniel的脸挥下拳头,那一次和这一次,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待daniel,江易谦只有不满和命令;对待江辰,他看似强势,却处处小心。
还记得,我和江辰的第一次见面,是那场攸关生死的车祸事件。当初,江易谦为了寻找江辰,不惜花费大手笔,耗尽精力,只为寻到弟弟的下落。
江易谦是爱着江辰的,可偏偏,他似是并不希望,江辰的人格,留存在这具身躯之中。
仔细想来,江辰的爱与恨,是那么的鲜明透彻;而daniel,更像是塑造出来的替代品,一个可以控制的简单人格。
我回头看向后车座,江易谦仰靠在靠背上,他微微闭着眼,睫毛浓长,眉头微微褶皱。
江辰昏迷在睡梦中,安然的枕在江易谦的双腿上,他们兄弟二人的手轻轻牵扯,我甚至能在这一幕里,看到他们童年的模样。
我想,若是当初阿雯没有抛弃他们兄弟俩,如今的江易谦和江辰,应该都是温暖之人。
我正回身子,天色还未进入深夜,路的尽头是浓郁的蓝色,蓝色的上方,是隐隐透着橘色光亮的天际。
天空安逸极了,不知不觉中,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龚阿彪不再大声说话,他努力的压着自己的大嗓门,冲我说道,“海棠小姐,那个董老,真是江先生的母亲吗?”
我没有回答,阿彪却露出了几分心疼的神色,他叹着气,“有钱也未必是好事,有钱,换不来母爱……好在我有个疼我爱我的妈,我这么努力的活着,都是因为她。以前我不好好做人,也是让我妈操碎了心。”
阿彪陷入过往的愁绪之中,车子开得很慢。
后车坐上,江易谦一直没有睁眼,或许,这一刻对他来说,才是最安逸的。
我试图去猜想,董老对他们兄弟二人如此冷漠的原因,却始终想不透彻。
江易谦的那句询问,很值得回味,“既然当初选择了离开,如今又为何回到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对于董老而言,应是荆棘遍布,充满伤痛的。她回到故土,主动和江易谦有了商业牵扯,明明,她对江家人是抵触的,可为什么,又主动迎了上来?
她到底是想回到儿子身边,还是不想?
我抚摸着挂在脖颈上的麻绳玉环项链,顺势摘下,我将玉环项链放在手掌心,准备将它还给江易谦。
我回过身,轻轻呼喊,“江先生?”
江易谦的睫毛微微抖动,我知道他没睡,他也没办法安心入睡。
我开口道,“这个项链,还给您吧……”
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般的明亮双眸,温柔含水。
他还未从自我情绪中走出,他停顿了片刻,直起身,脸色恢复了以往的肃穆冰霜。
他拒绝了我,“送你了。”
我犹豫道,“其实当初……你让我佩戴这个项链去见董老,其实就是想知道,董老在见到这个项链以后,是会严厉干脆的拒绝合作,还是给我们留有余地,同我们有后续的接触和发展。”
我说道,“董老知道这个项链意味着什么,项链代表了你,而我戴着你的信物,去见了董老。你不出面,是因为你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而我刚刚好,做了那个桥梁。”
江易谦的目光落在麻绳玉环项链上,他淡然的看了看我,“你在猜我的心思?”
我连忙摇头,“不是……只是想告诉你,当初我戴着项链去见董老的时候,她有好几次,在留意我脖子上的项链,她没有直言拒绝我们,其实就是在……主动给我们机会。”
江易谦神色复杂,不说话。
而我坚信,董老对江易谦和江辰,是有感情的。
车子开进江家别苑,我心里祈祷着,江辰醒来以后,千万别是daniel的人格。
阿彪背着江辰,轻轻松松的朝着家门走去。
江易谦按下密码的一刻,房门开启,可屋子里,却传出了几个人的对话声。
家里倒是“热闹”,江山、江宇生、梁敏,不请自来。
奶奶一脸不悦,正在家里教育江山。
“我都说了,你别来别来!易谦看到你会心烦!他眼睛刚痊愈,你这个当父亲的,能不能别添乱!我一个老太太都比你明白事!”
江易谦拉开家门,大门敞开,屋子里的人纷纷朝门口张望而来。
梁敏看到江易谦出现,特意扬高了声调,“妈,就算你护着你的大孙子,但是家里的矛盾,不说开也不行啊!江山总不能,一直和易谦这么僵着吧?难不成,还真打算断绝父子关系?我这几天啊,可是好说好劝的,才把江山说服!”
说着,梁敏朝着家门口走来,直冲江易谦,“易谦啊,你爸今天来,是跟你讲和来了!我们一家人啊,不能搞分裂是不是?”
梁敏的马屁拍的响亮,“哎哟,你看易谦的眼睛,多俊气啊!比我们宇生帅多了!”
沙发上,江宇生翘着二郎腿,仰靠在那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而这时,趴伏在龚阿彪背上的江辰苏醒,他声音沙哑,半睁着眼,“放我下来……”
我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是江辰,而不是daniel。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龚阿彪急忙将江辰放在地上,阿彪搀扶江辰的手臂,江辰眼神模糊的看向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奶奶拄着拐杖而来,担忧道,“是江辰吗?孩子,你怎么满头大汗?是身体不舒服吗?”
江辰推开搀扶他的龚阿彪,他一手抓着门框,身子摇摇欲坠。
他苍白着嘴唇,笑容吃力,埋怨的看向屋子里的江山,“您来了?这次来,又想从哥的手里拿走什么?当初你赶走了母亲,剥夺了她的一切,你还想对我们兄弟俩,赶尽杀绝吗?”
上了年纪的江父,竭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厚重的身躯,不停的平息怒火,“你按时吃药了吗?又偷跑出去惹了什么事!”
江辰笑着,扶着墙壁进了屋,他定在原地,审视屋子里的所有人,“你们猜,谁回来了?”
他的笑容愈加诡异,他的目光,从江山、梁敏、奶奶的身上缓慢扫过,“她回来了,你们后悔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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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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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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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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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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