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提前定好的院落稍加修整,锦泱便迫不及待的领着陆寅朝秦瑛所给的地址处去。
据秦瑛所讲,能解失心散这位毒医大家性情略有古怪,早年曾为了学习凤仪宫中典藏医经而任职宫中御医一职,后因用廷罪司的活人试毒被发现,获罪死刑,其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便暗下毒药,使得凤仪不少皇族身中怪毒。
双方纠缠,又互相拿对方没有办法,最后达成毒医不得离开皇城半步,而中毒的皇族则每旬需去他处取解药,若他遭遇不测,毒便无解。
锦泱听后,啧啧称奇。
自古民不与官斗,此人能与皇族拉扯多年还活着,确实有些不凡,锦泱对其能力更多了几分期待。
凤仪此时正值梅雨时节,天一阵晴一阵阴,不过个把个时辰,便飘起阴鸷的细雨,层云低压如罗网,憋闷又潮湿,原本热闹的街面也很快沉寂下来,只余陆寅时不时的压抑的咳声缕缕散落。
好在那毒医住所不远,不几时便到了。
锦泱先从马车下来,再探过身去扶陆寅,陆寅抬眼一瞥,毒蜂便十分有眼色的上前半步,“夫人小心别湿了脚下,小人来便好。”
锦泱抬眼看过去,陆寅的下颌稍点了点,刚想说话,便用帕子捂住嘴,又咳起来,几滴雨水落在他脸上,显出几分惨然,
“毒蜂扶我便好,你小心淋雨着凉。”
说罢,推了推毒蜂撑伞的手,将伞大半让给锦泱。
都怪出门急,只有马车上一把纸伞,珠串似的雨点砸在陆寅那苍青的衣襟上,瞬间便晕开大片的水渍,锦泱又急又心疼,在众人无比惊讶的目光中,她直接伸出手探进陆寅腿窝,打横一抱,竟是将人从马车上抱了下来。
虽然落地即松,但总归也是抱下来的。
毒蜂的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上。
就连陆寅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无法接受自己被人抱下马车……
好在玄鹰回过神快,飞快从毒蜂手中抢下纸伞,撑在二人头上,不然推来让去,最后谁也没撑到。
雨珠落在油纸伞上方,滴滴答答似奏了一首曲,锦泱尴尬的清了清嗓,“有那么惊讶么,入乡随俗而已。”
陆寅抿了抿唇,道,“别站着了,先进去瞧瞧。”
毒蜂哎的一声应得最快,又第一个冲上去叫门,那兴奋愉悦的劲头,隔着八里地都能听出来。
陆寅脸色微沉,掩在袖下的手指已经开始拨弄玉戒。
锦泱将一切看在眼里,她不禁失笑,握住陆寅的手,在他耳边轻道,“没笑你,他是急着见那毒医呢。”
这一路最积极的当属毒蜂,同是用毒高手,他早就迫不及待要见见这位传说中的毒医了。
心思被看穿,陆寅耳朵有些泛红,眸光闪烁,“泱儿瞧为夫可是在乎他人目光的人?谁在乎他如何?”
“是是是,谁在乎他呢……”
微雨茫茫中,只见陆寅的耳朵更红了几分……
毒蜂不轻不重的扣了几下门环,半晌没声,不由得他又重扣几下,里面才传来一道不情不愿的应付声音,“别敲了别敲了,下雨天也没个消停,东西不是在那自己拿……”
吱呀一声,漆色的大门被从内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揉着眼睛的仆人,那人定睛在毒蜂脸上,忽道,“你谁啊?”
毒蜂忙拱手施礼,“请问这里可是毒医住所?”
那仆人点点头,“是。”
“在下久闻毒医大名,今日特来拜会,有一奇毒想请毒医出手,烦请帮忙通禀。”
毒蜂话音未落,那人脸上直接浮现不耐烦,他驱赶似的摆摆手,“家主今日不见客,各位回吧。”
说完便要关门。
毒蜂哪里肯干,大手按在门板上,另一手一锭银子塞了过去,“劳烦您,我们远道而来,病情紧急,着实有些拖不得,您看……”
岂料那仆人只是扫了一眼根本不接,执意要关门,“治病去医馆,我家主人不会治病……松开,我要关门了。”
陆寅在后瞧得清楚,不由冷笑,“本事不知如何,架子倒是不小,不见便不见,走吧。”
锦泱一听了得,“再等等,若实在不见,那便明日再来,明日不行还有后日,总归是要见上一面的。”
何等人物,值当他们‘三顾茅庐’?
世上谁受了委屈都行,唯独泱儿不可。
只站了这一会儿,地上积水便已经浸湿她的裙摆,陆寅心下泛疼,揽在锦泱腰间的手不由带了些力,“明日再说明日,既然知道地方,也不急于这一时。”
她稍一琢磨便只能无奈的点点头。
落寞转身之际,忽又有一架马车停在巷内,锦泱不由顿住脚步,扯了扯陆寅衣裳,低声道,“先等等看看。”
这马车看起来颇为不凡,用料考究不输他们那驾,车头还挂了一串明黄穗结,拉车的马匹神俊非常,想来车的主人地位不低。
且看那毒医见此人否?
只见那车才堪堪停好,一身形高大却枯瘦得厉害的女子连滚带爬的从上面下来,踉跄着跑到大门前,而那坚定挡在毒蜂面前的仆人却是让出身位,直接让那人进去了。
毒蜂楞怔须臾,便也要跟着往里钻,可那仆人十分熟练的又重新将门掩上,将他隔在门外,恼怒道,“你这哥儿怎么回事,说了家主今日不见客,怎的还硬闯呢!”
多少年不曾受过闭门羹的毒蜂心里不大痛快,但又不敢将人得罪,便陪着笑,“我见方才那位也进去了,他进得,我为何进不得?”
仆人翻了翻白眼,“人家那是王爷,你又是谁?去去去,再纠缠不休小心我将你强闯之事告知家主,让你这辈子都进不来!再说,他是来取家主早已配好的药,取完就走,根本不必见家主。”
毒蜂心眼向来不大,本来就对这仆人的态度不快,现在又被轰苍蝇似的驱赶,顿时心火徒生,他动了动手指,一只细小的毒虫顺着他的衣襟爬到地上,再顺着台阶爬到那仆人身上。
见毒虫得逞,毒蜂掀动唇角,扭身便走。
他倒是要看看,这毒医的水平与他的架子到底孰高孰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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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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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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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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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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